“都谁给捎啊?城里人?”
“有时候是他单位司机,有时候……嗯,好像也有别人,记不清了。”刘老栓喝了口大老李递上的二锅头,话多了起来,“去年送钱来翻修,就是个生脸,开着小车来的,放下钱,说了句‘刘主任让送的’,水都没喝就走了。”
“小车?啥样的小车?那人长啥样?”
“就……四个轮子的小车呗,黑色的。”刘老栓努力回忆,“那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个帽子,没咋看清脸。对了,他放下个信封,厚厚的。我打开一看,全是十块的大票子!”
信封!大老李心里一动,继续灌酒套话。但刘老栓对那人的具体模样、车牌号,再也说不清楚。不过,“信封”和“黑色小车”这两个细节,已经很有价值。
同一天,百货公司布匹柜台。
小张穿着朴素的蓝布衫,手里拿着几尺布票,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在柜台前徘徊。陈秀兰正在低头打算盘对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同志,请问这‘的确良’布,做件衬衫得多少布票?”小张凑上前,怯生生地问。
陈秀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小张手里的布票,公事公办地说:“一丈二。不过‘的确良’紧俏,这个月配额没了,下个月再来吧。”
“哎呀,这可咋办,我弟弟下个月结婚,就想穿件‘的确良’……”小张做出焦急的样子,压低声音,“大姐,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加点钱也行……”
陈秀兰脸色一沉:“同志,你这是什么思想?布票是国家定的,有钱就能买,那成什么了?下个月再来!”
她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手下意识地捂了捂腰间——那里挂着个小布包,是她的钱包。
小张连连道歉,退开了。但就在刚才靠近的一瞬间,她闻到了陈秀兰身上一股淡淡的、不属于百货公司气味的香味——是某种雪花膏的味道,而且是上海产的“雅霜”,在这个年代属于比较高级的消费品。一个普通会计,用得起“雅霜”?
晚上,碰头会。
“……刘老栓确认,去年翻修款三百元,是装在信封里,由一个开黑色小车的陌生男人送达。黑色小车……”老陈沉吟,“刘建国的配车是吉普,不是轿车。会是谁的车?”
“吴启明有配车吗?”易瑞东问。
“查了,吴启明是副处,按规定没有专车,但外贸局车队有几辆旧轿车,他有时因公可以使用。”小刘汇报,“另外,我们跟踪发现,吴启明今晚又去了清源茶馆,不过见的不是刘建国,而是另一个我们没见过的男人,两人在包厢里待了半小时。我们拍了照片,正在查那人身份。”
“陈秀兰这边,”小张汇报,“她用‘雅霜’,而且对‘通融’‘加钱’这样的词很敏感,甚至有些过激。我离开时,看到她下意识地捂钱包,好像里面有什么要紧东西。另外,老何那边从信用社了解到,她每次去存那几笔‘借款’,都坚持要单独的房间,不要旁人观看,存完立刻就走,从不逗留。”
“她在害怕,或者说,在极力掩饰什么。”易瑞东分析,“‘雅霜’说明她生活水平不低,但对‘加钱’敏感,说明她对‘钱’的来源心虚。单独存钱,是怕人看见存款细节,或者认出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浓。“刘卫东那边,我下午去了。人很本分,在厂里技术不错,话不多。他家里陈设普通,但我在他家的五斗柜上,看到了一个印着外文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是空的,但盒子很新,不像国产的。我问哪来的,他随口说是‘亲戚从上海捎的’。但我注意到,他媳妇在里屋听到,脸色变了一下。”
“刘建国的女儿在上海读大学。”小赵插话,“会不会是……”
“有可能。”易瑞东点头,“如果刘建国的赃款,有一部分是通过在上海的女儿洗白,或者购买贵重物品,再以‘亲戚捎带’的名义弄回北京,那就说得通了。”
线索,正在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汇聚过来。刘建国苦心经营的“清廉”外壳,正在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契机,”易瑞东转过身,目光锐利,“一个能让这些裂痕彻底崩开,让刘建国无法自圆其说的契机。”
“什么契机?”
“王振山的小舅子,赵卫民。”易瑞东缓缓道,“他是刘建国和王振山之间的‘白手套’,也是洗钱的关键一环。他手里,会不会有刘建国更直接的把柄?比如,刘建国亲自写的纸条?或者,电话录音?”
众人眼睛一亮。
“可赵卫民被控制后,一直很配合,交代的都是王振山的事,对刘建国,他说‘不熟’,‘只送过东西,没说过话’。”老陈皱眉。
“那是以前。现在,刘建国可能自身难保了。”易瑞东冷笑,“如果我们让赵卫民‘知道’,刘建国为了自保,很可能把所有事都推到他和王振山头上,甚至可能会对他不利……你们说,他会不会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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