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转眼间,槐花又挂满了枝头,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东风计划”专案早已尘埃落定。
傅家明、刘建国等人被依法严惩的消息登了报,在厂矿机关、街头巷尾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拍手称快,议论纷纷,但很快,生活又被新的生产任务、家长里短、油盐酱醋填满。轰轰烈烈的案件,最终也化作了报纸上几行铅字和茶余饭后偶尔的谈资。
易瑞东的生活,也仿佛随着案子的结束,按下了减速键。
他依旧是东城分局治安科的科长,但不再有那种连轴转、几天几夜不合眼的紧急任务。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些辖区内的治安纠纷、小偷小摸、隐患排查。
日子规律得甚至有些……平淡。
这天下午,他刚从辖区一个棉纺厂调解完一起工人打架纠纷回来,自行车把上还挂着厂里非要塞给他的两个新出锅的菜包子。刚进局里院子,就看见小刘蔫头耷脑地从屋里出来。
“小刘,怎么了这是?垂头丧气的。”易瑞东支好车子,问道。
“科长……”小刘看见他,像看见救星,苦着脸说,“还不是那起丢鸡的案子!王家庄胡同,赵大妈家养了半年的老母鸡,昨晚让人偷了,在院里骂了一上午街,非说是隔壁李二狗干的,因为上个月两家孩子打架结的仇。可我们查了,李二狗昨晚在厂里值夜班,根本没回来。现场除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啥也没有。赵大妈不依不饶,说我们公安偏心,不为民做主……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易瑞东听得小刘这些话就有些想笑。
这就是基层公安最常面对的情况,鸡毛蒜皮,却直接关系到群众的切身感受和对公安的信任。
“走,我跟你再去看看。”易瑞东拿起车把上的包子,递给小刘一个,“先垫垫,估计又得磨一阵子。”
两人骑车来到王家庄胡同。果然,赵大妈的骂声隔老远就能听见,左邻右舍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看见易瑞东来了,认识的老街坊纷纷打招呼:“易科长来了!”
“瑞东来了!”
“易科长,您可得给赵大妈主持公道!”
……
易瑞东笑着跟大家点点头,走到赵大妈家门口。
赵大妈看见他,声音低了些,但还是拉着他的袖子诉苦:“易科长,您评评理!我那鸡养得多好,一天一个蛋!肯定是李二狗那缺德玩意报复!你们可得把他抓起来!”
易瑞东耐心听着,又去看了鸡窝。
鸡窝是用破砖和木板搭的,很简陋,门口有些杂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又看了看围墙。然后,他走到隔壁李二狗家。
李二狗的媳妇正在院里洗衣服,一脸委屈:“易科长,我们可真没干那事!我家二狗是浑,可偷鸡摸狗的事从来不干!他昨晚真在厂里,好些人可以作证!”
易瑞东安抚了她几句,又在李二狗家墙根和院外转了转。忽然,他在两家公用的、靠近后墙的排水沟边,发现了一点新鲜的黄泥,还有几根细小的、不是家鸡该有的绒毛。
他心中一动,顺着排水沟往后巷走。后巷更偏僻,堆着些杂物。在一堆破箩筐后面,他看见了一个用树枝和破布搭的、很隐蔽的小窝,窝边散落着一些鸡骨头和更多同样的绒毛。
“科长,这是……”小刘跟过来,惊讶道。
“不是人偷的。”易瑞东指着那窝和绒毛,“看这毛,粗硬,带点褐色斑纹,是黄鼠狼的毛。这窝也是黄鼠狼的窝。排水沟边的黄泥,是它从那边钻过来沾上的。脚印乱,是因为鸡被黄鼠狼扑腾挣扎过。”
事情清楚了。
易瑞东带着小刘,把发现的情况跟赵大妈和李二狗家都说了,又指着那黄鼠狼窝和证据。赵大妈将信将疑,李二狗媳妇则是松了口气。易瑞东又建议赵大妈把鸡窝加固一下,晚上关好。
一场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赵大妈虽然心疼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李二狗媳妇更是千恩万谢。
回局的路上,小刘佩服地说:“科长,您眼真毒!我怎么就没想到是黄鼠狼呢?”
“基层工作,光靠卷宗和审讯不行,得多看,多听,多琢磨。”易瑞东说,“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你把道理讲清了,把证据摆明了,大多数人还是讲理的。处理好了,他们就更信服咱们,咱们的工作也好做。”
小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日子就在这些“鸡毛蒜皮”中一天天过去。
易瑞东很享受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能按时回家吃饭,能陪着周晓白散步,能听她讲肚子里孩子的动静,能帮张桂芬搬煤球,能陪易中海下两盘象棋。他甚至有时间,把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彻底大修了一遍,上油紧闸,擦得锃亮。
周晓白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渐渐不便。
张桂芬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易中海也常去副食店排队,买些稀罕的吃食回来。易瑞东更是小心翼翼,但凡有点时间就守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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