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易瑞东知道,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调查组持谨慎态度是正常的。他不再坚持,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公安这条线,必须暗中查下去。
散会后,易瑞东立刻找到老陈。
“问得怎么样?”
“详细问过了,”老陈拿出记录本,“那个老师傅很确定,爆炸前大概十来分钟,他正要去厕所,路过二号炉后面那条比较暗的通道,眼角瞥见配电箱那边有个黑影蹲了一下,很快又缩回去了。因为背着光,看不清脸,但看身形是个中等个子,不胖,戴着顶普通的工作帽,衣服颜色像是深蓝或藏青,跟咱们厂工装颜色接近,但款式好像有点区别,袖子似乎短一截。动作很快,有点慌。他当时急着去厕所,没多想,回来就出事了。”
中等个子,不胖,深色工装,款式可能不同,动作慌张……易瑞东默默记下这些特征。“其他工人呢?有类似发现吗?”
“暂时没有。问了不少人,都说没特别注意。那时候快交接班了,有些人已经准备下班,有些在收拾工具,注意力没在那边。”
“车间近期的进出记录和访客登记呢?杨书记那边送来了吗?”
“送来了,我粗略看了一下。”老陈递过几本册子,“最近半个月,因为要赶一批援外的特种钢,厂里管得严,外单位的人进来很少,都有登记。今天白班和夜班交接前后,登记的外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区工业局来送文件的通讯员,下午三点多就走了;另一个是设备厂派来维修一台旧机床的师傅,姓孙,下午来的,爆炸前大概半小时,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离开的,有出门登记。另外,就是本厂工人进出。”
“设备厂的孙师傅?”易瑞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他维修的机床在哪个车间?离二号炉远吗?”
“在隔壁的机加工车间,离二车间有点距离。而且他是维修机床,跟炼钢炉不搭界。”
“查!查这个孙师傅的详细情况,哪个设备厂的,叫什么,住哪里,今天进厂后的具体行踪,有没有人看见他到过二车间附近,特别是爆炸前那段时间!还有,他穿的什么衣服?”易瑞东直觉这个在爆炸前离开的“外人”需要重点关注。
“是!我马上去查!”老陈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线索。
“另外,”易瑞东补充道,“查一下厂里最近有没有辞退、处分,或者对厂里、对杨书记、对‘东风’案处理结果有严重不满情绪的职工。特别是,有没有符合‘中等个子、不胖、可能对工装不满或拥有非制式工装’特征的人。”
“明白!”
安排完这些,易瑞东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知道不能休息。他走到厂医院,想看看李大山的情况。
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或坐或站,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工友和家属。李大山的老伴,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老太太,正被两个女工搀扶着,无声地流泪。看到易瑞东,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巍巍地站起来:“易科长……老李他……他……”
“大娘,您别急,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李师傅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易瑞东扶住她,心里却很沉重。他从医生那里了解到,李大山颅脑损伤严重,多处内脏出血,双腿粉碎性骨折,情况非常危险,能否挺过今天都难说。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满手是血的医生走出来,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走廊里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李大山老伴撕心裂肺的哭喊:“老李啊——!”
易瑞东闭上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又一位可敬的老师傅,倒下了。
而这一次,很可能不是天灾!
“大娘,节哀……”他上前扶住几乎瘫软的老人,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李师傅不会白走。这件事,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易瑞东让女工们照顾好老人,自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他没回临时指挥部,而是直接走向了那片仍在清理、冒着丝丝余烟的爆炸废墟。
清晨的阳光穿过残破的屋顶,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依然浓烈。联合调查组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勘查现场,提取可能的物证。易瑞东向负责现场勘查的市局刑侦处老熟人打了个招呼,戴上手套和鞋套,也走了进去。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明显扭曲断裂的管道、炸飞的阀门上,而是仔细搜索着地面、墙角、设备缝隙等不起眼的角落。既然那个黑影曾在配电箱附近活动,那么这里就可能留下除了爆炸和坍塌痕迹之外的东西——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脚印、一片刮蹭的布丝、一枚无意中掉落的纽扣,甚至……一点点不属于这个工作环境的泥土或特殊物质。
他走到二号炉后方的配电控制区域。这里受损严重,几个控制柜被炸得面目全非,线缆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裸露着。墙壁上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地面和墙根。爆炸和后续的灭火、救援,让这里一片狼藉,脚印杂乱,很难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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