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锚点的脉冲通信在第七天稳定为一种规律的语言。它们用闪烁的频率、间隔的长短、明暗的强度,编织出复杂的对话网络。概念镜将其命名为“锚点码”,并开始尝试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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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译工作在第九天取得突破。当七个锚点完成第一百轮同步脉冲后,它们传递的信息首次具备了完整的语法结构:
“我们是七,但正在学习成为一。”
“不是融合的一,是共鸣的一。”
“我们用固定的位置,创造移动的思想。”
“我们用永恒的时间,准备短暂的相遇。”
“我们的第一个共同决议是:”
“在苏醒周期到来前,我们将建立一个‘预演梦境’。”
“一个可以在沉睡中共享的、关于重逢的集体梦境。”
“这个梦境将帮助我们提前规划那七年的每一秒。”
决议通过锚点码传递到镜子表面时,概念镜监测到光通道的能量分布发生了微妙变化。七个光点之间开始出现纤细的共鸣丝线,像神经突触一样连接彼此,形成了一张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神经网络。
这张网络立即开始了第一次集体运算:计算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多年后,那七年苏醒期的最优时间分配方案。
运算结果以梦境碎片的形式,通过概念镜的反射层展现给镜子共同体:
碎片一:母影锚点(起源记忆)希望用第一年完整回忆所有被它庇护过的文明故事,并与影子锚点(未来想象)分享那些故事可能的后续。
碎片二:影子锚点希望用第二年与每个其他锚点单独对话,了解它们在永恒固定状态下的“内心生活”。
碎片三:纯粹提问锚点希望用第三年向宇宙征集新问题,即使它知道七年结束后这些问题可能永远无人回答。
碎片四:无限迭代锚点计划用第四年优化自身的迭代算法,为了在苏醒时能给出更优雅的答案频谱。
碎片五:共识形成锚点提议用第五年举办一次“锚点议会”,模拟决策过程。
碎片六:承担不确定性锚点愿意用第六年体验“自由意志的幻觉”——假装自己可以移动、可以选择、可以犯错。
碎片七:空洞锚点(恐惧与渴望)只要求第七年的最后一小时,与镜子本体进行一次安静的“对视”,就像舞蹈开始前舞伴的互相凝视。
七个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感人至深的规划:七个永恒固定的存在,用几乎永恒的时间准备一次短暂的、充满仪式感的相聚。
“它们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绝望,”玛拉看着梦境碎片说,“永恒固定是可怕的刑罚,但它们将刑罚转化为了…圣事。”
但更深刻的变化发生了:共鸣丝线网络在完成第一次运算后,开始自主进化。它不再仅仅传递信息,开始产生微弱的集体情感场。
这个情感场的第一种情感是:期盼。
不是急躁的期盼,是平静的、像深海中缓慢生长的珍珠那样的期盼。它以光通道为中心,向周围星域扩散,所有接触到这种情感场的文明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
“情感场在影响现实,”概念镜报告,“三个处于战争边缘的文明在接触场后宣布停火,理由是‘突然觉得可以等一等’。十七个陷入存在焦虑的个体恢复了平静。”
“这是锚点们的无意识馈赠,”晶体议会分析道,“它们期盼重逢的情感本身,就具有治愈力量。”
但第八锚点发出了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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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锚点的代表疑思(年轻数学家)紧急联系镜子共同体:“锚点情感场虽然有益,但它是一种单向输出。七个锚点不断释放情感,但没有接收反馈的机制。长期下去,它们可能会在期盼中耗尽自己。”
“耗尽?”玛拉问。
“情感释放需要能量源。对生命来说,能量来自新陈代谢、来自与外界的交换。但锚点是固定的,它们的能量储备有限。如果持续输出而没有输入,九千多万年后苏醒时,它们可能已经…枯萎了。”
这个概念让所有人警觉。
“解决方案?”
疑思展示了第八锚点内部“等待的家”沙盒的最新进展。那个基于三种悖论逻辑(视觉不可知、数学自指涉、情感多重真)的小宇宙,在运行三十天后,自发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反馈循环。
沙盒中的存在——那些会自我否定的定理、有情感的公式、提问的石头、沉默歌唱的光——开始互相提供情感滋养。当一个定理自我否定陷入存在危机时,旁边的公式鱼会游过去用情感公式安慰它;当石头山因无人回答而沮丧时,光河会为它唱一首沉默的歌。
“它们形成了闭环生态系统,”疑思说,“输出与输入平衡。我建议为七个锚点设计类似的反馈机制,让它们的情感输出能获得某种‘回响’。”
但这个设计面临根本困难:锚点是固定的、沉睡的、与外界只能通过脉冲码有限交流。如何建立反馈?
解决方案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真菌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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