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师傅社群的“内核重构”故事,在转型研究院项目组内部引发了持续的震荡。它不仅仅是一个有趣的案例,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观察“韧性实践”的一扇新门——内核并非一成不变的给定物,而是在实践与环境的深度互动中,可以被重新发现、阐释乃至演化的“生长中的共识”。
高晋和同事们加快了“韧性实践评估图”的迭代。新版本在原有的“内核清晰度”、“界面灵活性”、“转化过程有效性”等维度之外,新增了“内核演化机制”维度,重点关注实践主体是否具备定期反思内核、处理内核争议、以及进行内核迭代的正式或非正式程序。评估图从静态的结构分析工具,进一步转向了动态的过程追踪框架。
这个新视角,也悄然改变着工作坊的氛围。实践者们带来的,不再仅仅是成功的经验或待解的难题,更多开始是关于“我们到底在坚持什么”以及“这个‘什么’是否需要调整”的深层困惑与探索。
滨州试点办的年轻副主任在一次工作坊上分享:“我们现在面对一个新问题:有几个经济条件较好、居民参与意识强的社区,觉得‘任务价值评估’和有限的物质激励‘不够劲儿’,他们想尝试引入社区公益基金、居民微投资等方式,参与社区小型更新项目,比如改造一个儿童游乐角、做一个共享花园。这涉及到公共资源使用的创新,也涉及到风险。我们试点办内部就有分歧:有人认为这超越了‘基层服务优化’的试点初衷,容易引发经济纠纷,应该叫停;有人认为这正是居民主体性增强、社区内生动力激活的表现,应该鼓励并加以规范。我们突然发现,我们对‘公平有效服务’这个内核的理解,似乎需要容纳‘居民自主治理与发展能力提升’这个新维度了。但这个维度该怎么纳入?边界在哪里?”
高校科研评价改革小组的老教授则提出了另一个层面的演化问题:“我们新的交叉学科评议标准运行一段时间后,确实识别和支持了一些真正有创新性的研究。但我们发现,有些传统优势学科的教授开始抱怨,说资源被‘稀释’,年轻人都想搞‘时髦’的交叉研究,基础性的、需要长期坐冷板凳的纵深研究被冷落。这让我们不得不反思:我们‘激发真创新’的内核,是否在某种程度上 unintentionally(无意中)造成了新的不平衡?‘创新’是否应该包含对深厚学术传统的继承与深化?我们的评价体系,如何同时鼓励‘横向突破’的交叉创新和‘纵向深耕’的纵深创新?这可能需要我们对‘创新’本身进行更细腻的界定和平衡。”
这些来自不同领域的“演化压力”,让工作坊的讨论更加复杂,也更具启发性。高晋发现,实践者们开始自发地运用“内核-界面”和“转化语法”的语言,来分析自己面临的困境。他们不再仅仅向外寻求解决方案,而是向内追问:我们最初设定的目标,在当下是否依然完整?我们的核心价值,是否需要因应新的实践发现和外部变化而丰富或调整?
在这个过程中,项目组设计的“语法反思”引导问题,成为了重要的对话媒介。实践者们通过回答“当我们面临新的、未曾预见的挑战时,我们首先诉诸的价值是什么?”“我们依据什么来判断某项新尝试是否‘偏离正道’?”“我们如何区分‘内核’的必要演化和‘内核’的迷失?”等问题,逐渐将原本模糊的直觉和分歧,转化为清晰的、可供讨论的议题。
项目组决定,在下次集中工作坊中,引入一个“内核演化模拟议事会”环节。选取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困境(最终选择了滨州试点办的“社区自主更新”难题),邀请所有实践者暂时跳出自身角色,扮演该案例中不同的利益相关方(试点办官员、社区书记、热心居民、保守派居民、法律顾问等),依据该案例已知的“内核”表述和“转化语法”倾向,进行模拟辩论和决策设计。
模拟议事会现场气氛热烈,甚至有些激烈。扮演不同角色的实践者们,基于各自的经验和视角,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方案和担忧。但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辩论逐渐从立场之争,转向了对“公平有效服务”这一内核在社区发展新阶段具体含义的共同探究。有人提出“过程公平与结果有效并重”,有人强调“风险可控前提下的创新包容”,有人则建议“建立居民自主项目的分级备案与指导规范,而非一刀切”。
模拟结束时,并未得出一个唯一正确的“答案”,但所有参与者都感觉,自己对“内核演化”可能面临的真实张力、所需的讨论程序、以及可能的平衡点,有了远比纸上谈兵更深刻的理解。滨州的那位年轻副主任感慨:“原来别的领域遇到的‘内核’争论,和我们本质上是相通的。关键不是谁说服谁,而是有没有一个让大家都能说话、都感到被倾听、然后基于事实和逻辑寻找重叠共识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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