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参加的“政企学”闭门会,规格超出预期。圆桌旁除了几位相关部委司局负责人、顶尖高校学者,还有两位深耕高端制造业和信息技术领域的民营企业家代表,以及来自总工会和行业协会的研究人员。会议主题是研讨“新形势下产教融合赋能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路径与机制创新”,但氛围并非务虚,而是带着一种紧迫的实践导向。
主持人在开场白中直言不讳:“过去几年,各类产教融合项目不少,但‘合而不深’、‘校热企冷’、培养与需求‘两张皮’的问题依然突出。今天不念稿子,就请各位一线实践者和研究者,谈谈真问题,提提真办法。”
轮到李明发言时,他没有按照准备好的PPT照本宣科,而是分享了华芯正在筹划的“国际产业标准前沿微专业”思路,特别强调了其“轻量、开放、赋能”的特点,以及希望促进行业公共知识池建设的初衷。他坦诚地提到了企业在类似尝试中常见的动机矛盾:“企业天然追求技术壁垒和人才独占,但面对复杂的国际标准生态和快速迭代的技术浪潮,一个健康的、知识流动的行业人才池,从长远看对所有参与者,包括龙头企业,都是利好。关键在于设计一种机制,能让企业在贡献的同时,也能持续获得来自生态的反馈和活力。”
他的发言引起了两位企业家的共鸣。其中一位做工业软件的企业家立刻接话:“李总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也在和一些高校合作,但感觉更像是我们单向输出培训资源,帮学校完成‘实训课时’,学生学了点皮毛,离真正解决问题还差得远。能不能搞一些真实的、小规模的技术挑战项目,让企业出题,学校师生和企业工程师组队攻关?企业获得新思路,学生得到真锻炼,学校接触真问题。”
一位部委官员若有所思地记录着,然后提问:“李总,您设想的‘微专业’和这种‘挑战项目’,如果扩大范围,形成一种稳定的合作模式,您认为最大的制度障碍是什么?或者说,需要什么样的政策环境来支持这种更灵活、更深度的融合?”
李明想起了“韧网”里讨论过的“政策沙盒”和“中间层”构想,他谨慎地回答道:“可能是评价体系和风险容忍度。学校的评价看重论文、项目;企业的评价看重市场效益、技术保密。这种基于具体问题、短期组队、结果开放的探索,对双方来说都是‘非主流’活动,投入产出比在现有评价框架下不清晰。如果能有某些‘试验区’或‘专项计划’,暂时搁置一些僵化的考核条款,允许甚至鼓励这样的试错,并配套一些小额、灵活的种子基金,可能会催生出意想不到的合作模式。”
会议结束前,主持人总结时特别提到了李明和那位企业家的观点,表示“来自市场一线和产业前沿的声音非常宝贵,这种基于共同解决真实问题的‘微融合’思路,值得深入研究,探索制度化支持的可能”。
李明走出会场,心情有些复杂。他感到自己的思考被高层级决策者认真倾听,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政策设计,这是一种难得的“中心感”。但与此同时,他也警惕地意识到,一旦这些想法被系统吸收,它们很可能被简化、标准化,变成另一种需要“推广”和“考核”的“项目”,失去其灵活、开放的初衷。他发了一条简短的加密消息到“韧网”:“风向在变,关注‘微融合’、‘挑战式学习’等概念。机会窗口可能打开,但需警惕新瓶装旧酒。”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涛和张玥也从各自的渠道感受到了这股“新浪潮”。
陈涛收到了一份来自某国家级政策研究机构的咨询邀请,请他参与一个关于“深化产教融合,激发社会力量活力”的专题研究。邀请函里提到了他之前的一些观点,并特别询问“社会力量(包括社会组织、社区平台、专业人士网络)在弥合技能培养‘最后一公里’方面,有何不可替代的优势与具体实践模式?”
陈涛敏锐地察觉到,政策视野正在从单纯的“校—企”二元框架,向更广阔的“社会生态”延伸。他整理了“韧网”中讨论过的多个案例(隐去具体信息),结合自己的研究,准备重点阐述“社会力量”在需求精准感知、信任构建、非正式学习支持、跨界资源链接等方面的独特作用,并强调这些作用依赖于其“嵌入式、灵活性、主体性”的组织特质,不宜用传统的“项目化”、“规模化”思路来简单管理和评估。
张玥所在的区里,“共生技能联盟”的构想因为契合了“社会力量参与”的新风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市里相关部门甚至派出了一个调研组,专门了解这种“社区组织牵头,链接职业学校和企业”的模式。调研组的提问非常具体:“你们的工友代表参与决策具体是如何操作的?”“联盟各方利益如何平衡?”“培训内容更新迭代的机制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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