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小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散着微弱的暖意。山洞里寒气弥漫,从洞口灌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冷。他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脚,伤口在寒冷中阵阵抽痛。
他坐起身,看向山洞深处。燕七蜷缩在角落里,裹着那身破烂长袍,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偶。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有那么一瞬间,小树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即将熄灭的灰烬。
“要走了?”燕七的声音比昨晚更嘶哑,气若游丝。
“嗯。”小树起身,收拾东西。黑刀、短刀、干粮、水囊,还有怀里的几样东西。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天是那种黎明前的深青色,山谷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墨绿的松林和皑皑的雪地。很安静,没有风,也没有那些影子的踪迹。远处,黑水涧的方向,雾气更浓,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沉在山谷底部。
“那些影煞……白天不会出来?”小树回头问。
燕七慢慢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得像生锈的机器:“它们……怕光。日头一出来,就会躲进地缝、树洞,或者……黑水潭里。但你还是要小心,这山谷里……不止有影煞。有些东西,白天也会活动。”
小树点点头,走到火堆边,用灰烬的余温暖了暖手。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粗面饼,掰了一半,走到燕七身边,递过去。
燕七看着那块饼,又看看小树,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摇摇头:“你留着吧。我……吃不下。吃了,也是浪费。”
“吃点吧。”小树把饼塞进他手里,“我答应帮你带消息出去,你总得……活到那一天。”
燕七的手微微颤抖,最终接过饼,没有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抬头看着小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又熄灭了。
“往东走。”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洞外的风声吞没,“沿着这条河,往东。走大概……七八里,能看到一条往北的山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顺着那条路,能翻过这道山梁,到山背面。那边……干净些。没有这些鬼东西。”
“东边……”小树记在心里,“然后呢?出山的路?”
燕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出去过。但山背面,应该有人烟。你往北,一直走,总能走出去。”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如果……真能找到巡天鉴的人,告诉他们……燕七没给他们丢人。我……没说过一个字。”
小树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燕七咧了咧嘴,想笑,但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树:“这个……也给你。是我这些年……在山里找到的。有些草药,能治伤。还有……这个。”
布包很小,很旧,边缘磨损得发毛。小树打开,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认不出的草叶和根茎,散发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块黑色的、拇指大小的石头,表面光滑,入手温润,不像寻常石头。
“这是……暖玉?”小树问。
“不是玉。”燕七说,“是黑水潭边捡的。戴着它,那些影煞……不太容易发现你。但别靠近黑水潭,那里的东西……不一样。”
小树把黑石头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草药,小心包好。“谢谢前辈。”
燕七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小树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出山洞。
洞外,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过十几步。空气冰冷潮湿,吸进肺里,带着草木腐烂和积雪清新的混合气味。他紧了紧衣服,将黑刀背好,短刀插在腰间,按燕七指的方向,沿着河边,朝东走去。
河面结着冰,但中间有水流,哗啦哗啦,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雾像有生命一样,在身边流动,遮蔽了远处的景物,也让近处的树木和岩石显得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从雾里钻出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里地,雾气渐渐淡了。天光从东边的山梁后透出来,苍白冰冷,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山谷里的景物清晰起来。墨绿的松林,覆盖着白雪的山坡,裸露的黑色岩石,还有脚下蜿蜒的、结冰的河流。
一切都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停了。只有他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啦声。
这种安静,透着诡异。
小树握紧了刀柄,内息缓缓流转,提升着感官的敏锐。他想起燕七的话——这山谷里,不止有影煞。
正想着,前面河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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