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残垣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许峰咳出的血珠落在桃木剑上，瞬间被符纹灼成白烟。他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刚才硬接都市王那记混沌掌时，旧伤处的骨头像是被生生碾过，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啧啧，堂堂第十殿阎君，就这点能耐？”都市王悬浮在半空，玄色王袍被混沌之气染成暗紫色，袍角翻卷处露出的皮肤爬满了蛛网般的黑纹，“当年你父亲斩我一缕元神时何等威风，如今他的种，倒成了我祭坛上的绝佳祭品。”
许峰拄着剑勉强站直，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溃散，像被戳破的皮囊——三天前为了救柳月，他强行催动了禁术，此刻丹田处空荡荡的，只剩下混沌之气侵入的灼痛感。
“你不配提我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桃木剑在掌心微微颤动，符纹忽明忽暗，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都市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断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不配？等我炼化了元阳火，吞了你这半人半鬼的元神，别说你父亲，就连地府十殿，都得给我跪下称臣！”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的混沌之气化作条黑色巨蟒，带着蚀骨的寒气扑向许峰。
许峰侧身躲闪，巨蟒擦着他的腰侧掠过，撞在身后的石墙上，炸开的黑雾瞬间腐蚀出个大洞。他闷哼一声，伸手按住腰侧，指缝间立刻涌出黑血——混沌之气正在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所过之处，灵力像被点燃的枯草般迅速湮灭。
“许峰！”黑无常的怒吼从祭坛方向传来，铁链与钢叉碰撞的脆响密集如雨。他被七八个守卫缠住，锁魂铃的光芒越来越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速攻阵眼！别管我！”
许峰咬碎舌尖，借着剧痛强行稳住涣散的心神。他瞥见祭坛中央的三生石残骸正在发光，碎石缝隙里渗出的血水顺着刻痕流动，在地面汇成个诡异的阵法——那是都市王准备炼化元阳火的“噬魂阵”，此刻阵眼处的红光越来越亮，显然已经开始预热。
“想毁阵？晚了！”都市王看穿了他的意图，身形一晃便挡在祭坛前，王袍上的百鬼图突然活了过来，无数只惨白的手从衣纹里伸出，抓向许峰的脚踝，“尝尝被万鬼啃噬的滋味！”
许峰腾空跃起，桃木剑在半空划出道红光，斩断了几只鬼手。可更多的鬼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他包裹其中。混沌之气顺着鬼手接触的地方侵入体内，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哭嚎，像是要把他的元神生生撕裂。
“放弃吧。”都市王的声音在鬼嚎中格外清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父亲没能护住的东西，你也护不住。第十殿的荣光，今天就要彻底除名了！”
许峰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他仿佛看见父亲站在奈何桥头，笑着对他说“阎君的职责不是杀戮，是守护”；看见柳月在地宫入口朝他挥手，说“我们等你回来”；看见小灯笼般的元阳火在黑暗中跳动，那是无数生灵的希望……
“我不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红光。桃木剑突然自行悬浮起来，剑身上的符纹全部亮起，与他眉心的阎君印记遥相呼应。那些侵入体内的混沌之气被红光逼退，在皮肤下游走，留下烧灼般的痕迹。
“燃烧元神？”都市王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惊愕，随即又化为残忍的笑意，“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许峰没有答话，只是操控着桃木剑冲向阵眼。剑身在半空留下残影，每道残影都带着他的精血，在祭坛周围布下临时的结界。那些抓来的鬼手撞上结界，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青烟。
可燃烧元神的代价是巨大的。许峰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失去血色，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声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结界的光芒已经开始闪烁，像风中残烛。
“柳月……”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抹微弱的笑意，“等我……”
都市王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闪过丝不耐。他抬手结印，祭坛中央的红光突然暴涨，噬魂阵的威力被催发到极致。许峰布下的结界像玻璃般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桃木剑“哐当”落地，符纹彻底熄灭。
许峰咳出大口黑血，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见都市王得意的狂笑，听见黑无常绝望的嘶吼，还听见地宫方向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柳月他们来了吗？
他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元神燃烧的剧痛和混沌之气的侵蚀同时爆发，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底，只余下最后一个念头：
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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