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只有泥沼中手臂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成功率?”墨尘问得直接。
柳月闭上眼睛感受片刻:“如果只是冲击,三成。如果要在冲击的同时维持自身意识不被污染,一成。如果要活着回来……不足半成。”
“半成……”有人喃喃。
“但我们没有选择。”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剑修突然开口,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在刚才的认知污染中失明,但另一只眼睛依然锐利,“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强闯全军覆没。半成,够了。”
墨尘看着柳月。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却要独自走向比死亡更恐怖的混沌深处。
“需要多久准备?”
“现在就可以。”柳月深吸一口气,“但需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在我进入阵法后,全力攻击阵法的东北角——那是混沌流动的节点,能分散阵法注意力。第二,如果我……如果我没有回来,不要犹豫,抓住裂缝扩大的瞬间冲过去。最多只有十息时间。”
“你会回来。”墨尘按住她的肩膀,渡过去一道精纯的真元,“我保证。”
柳月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易碎的琉璃。她转身,走向黑色泥沼。
第一步踏出时,颈后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所及之处,黑色泥沼像被烫到般退缩,露出下方残存的白玉地面。但退缩只持续了一瞬,更多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受伤野兽的反扑。
第二步,手臂从泥沼中伸出,抓向她的脚踝。柳月没有躲,源初之光自动护主,白光触碰到手臂的瞬间,那些手臂像蜡烛般融化,发出无声的尖叫。
第三步,认知污染开始了。
柳月突然看见师尊站在前方,对她微笑招手:“月儿,过来,到为师这里来。”
幻觉。她知道是幻觉。但师尊的笑容那么真实,声音那么温柔,像小时候手把手教她练剑时一样。
“师尊……”她喃喃,脚步顿了顿。
“稳住心神!”墨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虽然微弱,但像锚一样定住了她。
柳月咬牙,继续向前。第四步,第五步……每走一步,源初之光就暗淡一分,而周围的黑暗就浓重一分。她开始听见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她自己记忆里的声音:母亲的哭声、父亲临终的咳嗽、第一次杀人时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还有她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万一这一切都是错的呢?万一源初之光根本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诅咒呢?
“不是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颤抖,“光就是光,黑暗就是黑暗……”
第六步。距离裂缝还有五丈。
泥沼突然沸腾。无数手臂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和眼睛的漆黑手掌,朝她当头拍下。手掌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柳月几乎跪倒。
“东北角!现在!”墨尘厉喝。
后方,所有修士同时出手。剑气、符箓、法宝、妖族秘术——五颜六色的光华轰向阵法东北角。那里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嘶鸣,整个广场的黑暗都为之震荡。
漆黑手掌顿了顿,分出一部分力量去抵御攻击。
就是现在!
柳月拼尽全力,源初之光全部爆发。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星,撞向那道淡金色的裂缝!
“给我——开!”
白光与黑暗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能量爆发。以裂缝为中心,黑色的泥沼像镜子般碎裂,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阵法的真实根基。裂缝被撕开了,从头发丝大小扩张到手臂粗细,淡金色的光从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但柳月也付出了代价。源初之光在与混沌的对抗中剧烈消耗,她感到自己在融化,意识在消散。更可怕的是,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是概念的具现——是“虚无”在凝视“存在”。
柳月听到了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秩序的子民……你带着源头的气息……但你可知道,你的光,也曾是黑暗的一部分?”
幻觉再次袭来。这次不是师尊,是她自己——无数个“柳月”出现在周围:有的身穿华服,坐在白骨堆成的王座上;有的浑身浴血,脚下踩着同门的尸体;有的双眼空洞,已经变成了混沌的傀儡。
“这都是可能的你。”那个声音低语,“每一个选择都会诞生一个可能。你以为你在坚守光明?也许你只是选择了最像好人的那条堕落之路。”
柳月跪在裂缝边缘,源初之光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看着那些“可能的自己”,突然笑了。
“也许吧。”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但如果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自己选的对不对?”
她将最后的光,全部注入裂缝。
“咔嚓——”
脆响传遍整个广场。不是物质破碎的声音,是规则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淡金色的裂缝炸开,变成一道三丈宽的通道,笔直通向凌霄宝殿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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