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是柳月亲手拟定的,综合考虑了各防线压力、战损比例、未来发展潜力。她自问还算公允。
但第一个发言的赤炎宗主就拍了桌子:“我宗镇守熔岩裂缝,弟子死伤三成,为什么分配额度只涨了半成?而青云门负责的西南防线相对平稳,额度却涨了两成?”
青云门主冷笑:“相对平稳?上月魔潮突袭,我宗陨落了一位元婴长老!再说,资源分配看的是战略价值,西南防线关乎三州生灵,自然优先级高!”
“战略价值?我看是你们青云门在联盟里有人吧!”
“你什么意思?!”
争吵像瘟疫般蔓延。往日的默契荡然无存,每个人都觉得自家吃亏,每个人都怀疑别人多占了便宜。
柳月静静坐在主位,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不经意”透露的“听说……”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还活着时说过的话:“月儿,你要记住,让人团结起来的是共同的恐惧,让人分裂开来的也是恐惧——只不过前者是怕外敌,后者是怕同伴。”
当时她不解。现在,她痛彻心扉地离解了。
会议不欢而散。柳月独自站在议事殿外的露台上,看着下方云海翻腾。许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不是简单的情绪发酵。有人在……收集怨气。”
柳月转头看他。
许峰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团不断变幻的灰气。那灰气中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哀嚎、在咒骂、在冷笑——仔细看,正是今日会议上那些人的模样。
“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怨念。”许峰合拢手掌,灰气尖啸着消散,“自然怨念会随时间消散,会互相抵消。但这团东西……它在成长。每多一个人产生怨怼,它就更强一分。而且它像有意识一样,专门挑拨那些最敏感的关系,放大那些最细微的不满。”
他顿了顿:“我在深渊底层见过类似的东西。那里的古老存在称其为‘心毒’——不是下毒,是唤醒生灵心中本就有的毒,然后喂养它,让它反噬其主。”
柳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范围?”
“目前能确认的,是以你我为核心,半径三千里内所有与我们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生灵。”许峰语气沉重,“而且还在扩散。就像……水面的涟漪,中心是我们,波纹所及之处,信任就开始变质。”
“有办法阻断吗?”
许峰沉默了很久:“如果是外来的诅咒,我能斩断。但这是从他们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东西……我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心都挖出来清洗一遍。”
两人都不说话了。
夕阳把云海染成血色,也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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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许峰独自潜入青阳城地下。
不是用遁术,而是用深渊赋予他的“存在淡化”——当他进入这种状态时,他能行走于现实的夹缝,普通人甚至低阶修士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就像忽略墙角的一片阴影。
他在追踪怨气的流向。
白天拍卖会上的那四十七道“可能转化为行动”的怨气,此刻像四十七条灰线,从青阳城各处升起,在夜空中飘向同一个方向:城西的乱葬岗。
乱葬岗是青阳城最阴森的地方。百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修士内战,数千人陨落,怨气凝结不散。后来有位高僧在此布下净化法阵,才让此地恢复平静。
但今夜,法阵的光芒暗淡得像风中的残烛。
许峰站在法阵边缘,看着那四十七道灰线如归巢毒蛇般钻入地下,汇入一个庞大的、正在脉动的怨气网络。网络的核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那是一朵灰色的花。
花瓣由无数张痛苦的脸编织而成,花蕊是一颗缓缓搏动的、半透明的心脏。每搏动一次,就有新的灰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花瓣上的脸就更加清晰一分。
许峰认出了其中几张脸:拍卖会上独臂的汉子、琉璃岛补渔网的老人、议事殿里拍桌子的赤炎宗主……
还有柳月。
花瓣最中央那张脸,赫然是柳月。但那张脸不是她平日清冷高洁的模样,而是扭曲的、贪婪的、眼神中充满算计的——正是流言中描绘的那个“假借救世之名谋取私利”的柳月。
许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简单的污蔑。这是在“塑造认知”——用怨气为材料,编织一个虚假的、恶毒的“柳月形象”,然后通过怨气网络,把这个形象反向灌输进那些心生怨怼者的潜意识里。
当他们再想起柳月时,第一时间浮现的将不再是那个白衣染血救他们于水火的女剑仙,而是这个贪婪虚伪的形象。
而且这个过程是自我强化的:越怀疑,怨气越重;怨气越重,虚假形象越清晰;形象越清晰,就越怀疑……
“找到你了。”
许峰的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响起。他没有隐藏,因为已经没必要了——那朵怨气之花显然有某种基础意识,它知道他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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