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滴涅盘精血离开心口的瞬间,柳月(青黛)听见了自己体内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实体,是某种更根本的、关乎本源的东西。
那滴血悬浮在空中,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赤金色,内里隐约有九尾天狐的虚影盘旋哀鸣。它缓缓飘向寒玉榻,落在许峰眉心那枚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阎君印记上,然后如冰雪消融般渗入。
榻上,许峰周身蔓延的暗金色诅咒纹路,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甚至稍稍后退了半分。
但代价是——
柳月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药炉。滚烫的药汁泼在她脚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痛。眼前的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她扶住石壁,大口喘息,额间的本命狐印明灭不定,三条虚化的狐尾在她身后一闪而逝,随即溃散成光点。
这是第七天了。
从白眉真人宣判“七七四十九日”那天起,她就没合过眼。
“柳月姑娘!”守在外间的药王谷小童闻声冲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惊呼出声,“您不能再取涅盘精血了!九尾天狐一生只有九滴,您已去了七滴!再取下去,您会跌落境界,甚至可能……可能根基尽毁!”
柳月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可怕:“出去。”
“可是——”
“出去!”
小童含泪退下。
洞府内重归死寂。只有许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和她自己急促而不稳的喘息。
柳月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石壁,看着寒玉榻上的人。许峰的脸色比七天前更苍白了,那种白不是活人的苍白,是玉器失去光泽、即将碎裂前的惨白。唯有眉心处,刚刚滴入涅盘精血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色——那是她用本源强行续来的、奢侈的生机。
七天。
她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一切力量。
青丘一族的三千狐兵,被她派往三十六重天的废墟,一寸一寸地翻找天君可能遗留的痕迹。地府的十万阴兵,在崔珏的默许下,搜遍了九幽每一个角落,连传说中连接混沌的缝隙都没放过。药王谷倾尽库存,所有能吊命、能延缓诅咒的奇珍异草,流水般送入洞府。活无常甚至冒险潜回天宫遗址,以地府秘法搜寻可能残存的天君气息。
结果呢?
一无所获。
天君的洞府早已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彻底湮灭,连废墟都被时空乱流卷走,不知所踪。天宫遗址只剩下残垣断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早就在漫长岁月里被各方势力搜刮干净。九幽深处没有精血,混沌缝隙只有狂暴的虚无之风。
师尊天君,那个曾经执掌三界、几乎触摸到至高境界的存在,似乎真的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发动了这场必死的诅咒。他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精血,没有分身,没有传承,连一丝可供追溯的因果线都断得干干净净。
干净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杀式复仇。
“你赢了,师尊。”柳月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府,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一丝扭曲的恨意,“你用自己的彻底消亡,换他必死的结局。真是……好算计。”
寒玉榻上,许峰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柳月立刻爬过去,握住他的手:“许峰?你醒了?”
许峰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依旧黯淡,但比七天前多了一丝清明——那是涅盘精血强行激发出的、短暂的回光返照。
“……第几天了?”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第七天。”柳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放心,我在找,一直在找。青丘的人已经翻遍了第十重天,地府那边也有线索,说在九幽第七层发现了一丝异常波动,可能是天君残留的阵法痕迹……”
她在说谎。
第十重天除了尘埃什么都没有。九幽第七层的波动是地脉紊乱引起的,与天君无关。
但她必须说点什么。必须给他希望,哪怕这希望虚假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许峰静静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柳月心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勉力维持的镇定,看见她眼底深处日益累积的绝望。
“柳月,”他轻声说,“你的头发。”
柳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髻。指尖触到的发丝,不再是以往丝绸般顺滑冰凉的触感,而是变得干枯、脆弱。她猛地起身,跌跌撞撞扑到洞府角落的水镜前。
镜中的女人让她陌生。
三千青丝,竟已白了三成。不是雪白,是失去生机的灰白,像秋末的枯草。眼下的乌青浓重得脂粉都盖不住,颧骨凸出,脸颊凹陷,嘴唇因本源亏损而失去血色,干裂起皮。额间的本命狐印——那枚象征九尾天狐至高血脉的赤金色印记,此刻颜色黯淡,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最可怕的是眼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狐眼,此刻布满血丝,深处却空洞得吓人,像两口即将枯竭的井。
“只是……消耗大了些。”她转身,避开许峰的视线,声音发颤,“等找到天君精血,我闭关一阵就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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