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传来的第一声崩塌,像远古巨兽苏醒的叹息。
柳月甚至来不及擦去夜璃唇边的血迹,就被脚下突如其来的震颤掀得一个踉跄。她单手死死抱住怀里的夜璃——少女此刻轻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命重量都已流失,仅剩一副被鲜血浸透的躯壳。夜璃胸前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那抹暗红在残破的白衣上不断晕开,像一朵用生命浇灌的、走向凋零的花。
“坚持住。”柳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崩裂声吞没。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夜璃说,还是在对即将崩塌的整个封印之地说。
右手掌心紧握的“血晶”正发出灼人的温度——那块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的暗红色晶体,此刻像一颗被强行剥离的心脏,在柳月手中脉动着诡异的生命力。晶体内里仿佛有血液在缓慢流淌,隐约可见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这就是她们拼上性命、夜璃几乎付出一切才从封印核心取出的东西——传说中能重铸天柱的“古神之血”凝结物。
代价是,封印之地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第二声崩塌来得更剧烈。头顶的岩壁绽开蛛网般的裂痕,碎石如雨落下。柳月撑起仅存的灵力,在周身展开一道淡青色的防护屏障,碎石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闷响,每一下都让她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环顾四周——来时的通道已经塌陷过半,扭曲的岩石和断裂的古代符文柱堵死了退路。唯一的光源来自那些正在急速暗淡下去的封印符文,它们像垂死的萤火虫,在岩壁上明灭不定地闪烁,每一次明暗交替,就有更多的岩石崩落。
“左边……”夜璃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但手指勉强抬起,指向左侧一道几乎被落石掩埋的裂缝,“那边……有风……”
柳月没有犹豫。她抱着夜璃冲向那道裂缝,用肩膀撞开松动的岩石,侧身挤了进去。裂缝狭窄得可怕,尖锐的石棱刮过她的后背,作战服被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她只是把夜璃护得更紧。
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天然石道,不知通向何处。空气里确实有微弱的气流——不是封印之地那种陈腐了上万年的死寂空气,而是带着一丝外界凉意的、流动的风。
希望。
柳月咬紧牙关,开始向上攀爬。单手抱着夜璃,另一只手在湿滑的岩壁上寻找着力点,灵力几乎耗尽,只能依靠纯粹的体力。每一次向上挪动,膝盖和手肘都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血痕。夜璃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下方传来的崩塌声越来越响,像一头愤怒的巨兽正从地底追来。整条石道都在震颤,细小的碎石不断从头顶簌簌落下。
爬。
继续爬。
柳月不知道这条石道有多长,不知道它最终通向哪里。她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被活埋,停下就是前功尽弃,停下就是夜璃用命换来的血晶永远埋入地底。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在绝望的攀爬中失去了意义。就在柳月感觉手臂即将彻底脱力的那一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模糊的光亮。
不是封印符文的幽光,也不是血晶的暗红,而是真正的、自然的光——暗淡,微弱,但确实是外界的光。
柳月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地冲向那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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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石道口的瞬间,狂风夹杂着沙石劈头盖脸打来。
柳月踉跄几步才站稳,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山脊。天色阴沉如铁,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身后,石道出口所在的岩壁正在剧烈崩塌,整片山体都在向下沉降,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她终于逃出了封印之地。
但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全身的血液就凝固了。
山脊之下——不,是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所有方向——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般涌来。
左侧是混沌驻军:那些扭曲的、仿佛由噩梦具象化的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多足蠕虫,有的像长满眼球的肉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黑雾。它们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粘稠声响,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
右侧是天庭叛军:银甲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军阵严整,旌旗猎猎。那些曾经守卫天界的脸孔此刻写满漠然或狂热,手中的兵刃统一指向山脊上的柳月。叛军中混杂着体型庞大的战争傀儡,关节处喷吐着灵力的蒸汽,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两支本应对立的军队,此刻形成了完美的合围。
而且数量……太多了。多到像两片移动的、正在合拢的黑色海洋。前锋已经抵达山脚,后队还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整片荒原都被他们的身影覆盖,天空被扬起的尘土和混沌的秽气染成污浊的暗黄色。
逃不掉了。
所有可能的出口——东侧的峡谷,西侧的河流,南侧的森林,北侧的山道——全都被堵死。每一个方向都有至少三个方阵的兵力,每一个方阵都足以将她碾碎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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