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踏进紫微大殿时,左脚的白骨踩在青玉地板上,发出“咔”的轻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她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露出肩胛处新生的粉红色皮肉——那是被混沌侵蚀后,用本命真火强行烧灼止血的痕迹。左眼蒙着一块渗血的布,布下空无一物。
她身后,只跟着七个人。
出征时的三千精锐,归来不足一掌之数。
大殿两侧,一百三十七个座席上,各宗各派的代表正襟危坐。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他们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柳月残破的身体上,刺在她手中紧握的那截断剑上——那是许峰的剑,如今只剩下半尺剑锋,染着永远不会干涸的金色血迹。
“盟主。”
北斗仙宗的大长老徐玄风第一个开口。他坐在右首第一位,须发皆白,道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许峰道友何在?”
柳月的右眼——那只仅剩的眼睛——缓缓扫过大殿。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三天前那场战斗的倒影:许峰在混沌潮汐中转身,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带他们回家”,然后整个人化作亿万道金色剑光,刺穿了那片从未被照亮过的黑暗。
“陨落了。”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虽然早有传言,但亲耳听到的冲击完全不同。许峰,这个以一己之力将散沙般的抗天盟凝聚成足以对抗天庭与混沌两大势力的男人,这个被尊为“人间最后希望”的剑修,真的死了。
“那么,”徐玄风轻轻抚过自己的长须,“源初之光呢?”
柳月左手的五指收紧,断剑的剑锋割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在青玉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遗失在混沌深处。”她说。
这次,骚动变成了低语,低语变成了质问。
“遗失?!”
“那可是我等联盟存在的根基!”
“没有源初之光,我们拿什么对抗天庭的天道权柄?又拿什么净化混沌的污染?”
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将柳月淹没。她站在那里,用单腿支撑着身体,右眼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三天前,这些人还对她躬身行礼,称她“柳月仙子”,赞叹她与许峰是天造地设的道侣,是人间最后的屏障。
现在,他们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罪人。
“肃静。”
徐玄风抬起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他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与柳月隔着十步距离对视。
“柳月盟主,”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中的恭敬消失了,“请容老朽问几个问题。”
“问。”柳月只说一个字。
“第一,出征前,联盟会议是否明确决议:此行以探查为主,若遇混沌主力,当立即撤回?”
“是。”
“第二,三日前,先锋斥候是否传回情报,确认混沌深处有异常波动,建议全队撤离?”
“是。”
“第三,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你是否仍坚持深入,最终导致许峰道友为掩护众人撤退而陨落,源初之光遗失?”
柳月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情报是怎么传回来的——那个斥候是北斗仙宗的人,带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有波动”,却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那股波动与源初之光产生了共鸣。许峰判断,这是找到源初之光真正源头、彻底解决混沌威胁的唯一机会。
但此刻解释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是。”她再次回答。
徐玄风长长叹息,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里充满悲悯:“诸位都听见了。因一己之私情——许峰道友欲寻回源初之光全功,柳月盟主不加劝阻反而全力支持——致使我抗天盟损失三千精锐,折损最强战力,更遗失联盟存在的根基。此等过失……”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已非过失,而是罪。”
大殿炸开了。
“罪人!”有人高喊。
“交出盟主之位!”
“交出剩余的资源!向天庭请罪,或许还能保全我等宗门传承!”
“向混沌投降也未尝不可!总比跟着罪人送死强!”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柳月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三个月前还和她并肩作战的南海剑派宗主,此刻避开她的目光;曾受许峰救命之恩的北荒妖族代表,低头玩弄手中的玉符;就连她亲自从混沌污染中救回来的几个小派掌门,也缩在座位里,一言不发。
这就是人性。
在巅峰时,你是旗帜,是希望,是值得追随的光。
一旦跌落,你就是累赘,是污点,是必须割舍的包袱。
“够了!”
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嘈杂。
凌昊天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个向来以冷静着称的地府少主,此刻双眼赤红,身上还缠着绷带——三日前那场撤退战,他一人断后,挡住了三波混沌生物的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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