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静静?”柳月艰难地开口,“他这样,叫安安静静?”
心魔沉默了。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柳月继续说,“一个人,一千年。不见任何人,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以为这是安宁?这是坟墓!是他给自己挖的坟墓!”
“那又怎样?”心魔忽然笑了,笑得悲怆,“他愿意。他愿意在这里待着。他愿意守着那些记忆,直到魂飞魄散。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来打扰?”
柳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那你呢?”
心魔的笑容凝固。
“你又是谁?”
心魔没有回答。
“你是他的心魔,”柳月说,“你是他的恐惧,他的自责,他的执念。你就是他自己。你赶我走,是因为你怕。你怕我进来之后,他就会跟我走。你怕他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闭嘴!”
一道黑色的光从心魔手中激射而出,直奔柳月面门。柳月侧身避开,那道光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心魔的攻击接踵而至。招招狠辣,招招致命。但他的眼里——
他的眼里有泪。
柳月躲闪间,看到了那滴泪。将落未落,悬在眼眶边缘。
“你为什么不还手?”心魔吼道,又是一击,“你打不过我的!你会死在这里!”
柳月没有还手。她只是躲,只是退,只是在那一道道致命的攻击中,艰难地站着。
“因为你是他。”她说。
心魔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是别人。你是他的一部分。是他那些年的痛苦,是他那些年的绝望,是他不敢承认的委屈和不甘。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
一道黑光穿透她的肩膀。
柳月踉跄后退,鲜血溅出来,落在黑色的地面上。疼。钻心的疼。但她没有叫,只是捂着伤口,继续看着他。
心魔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他在抖。
“你为什么不还手?”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阴郁狂暴,而是——
而是无助。
像一个孩子那样无助。
“你为什么不恨我?”他说,“我骂你是灾祸之源,我说是你害他失去一切,我差点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柳月看着他,看着那双渐渐褪去疯狂的眼睛。
“因为他爱你。”
心魔浑身一震。
“不,”他喃喃道,“他不爱我。他恨我。他恨我这些年的懦弱,恨我躲在这里不敢出去,恨我——”
“他恨的是自己。”柳月打断他,“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我,恨自己让我一次次受苦,恨自己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不是恨你。那是——”
她走近一步。
“那是太爱我了。”
心魔后退一步。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懂。你不懂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懂每一次看你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你不懂那种恨——恨自己,恨天地,恨所有人,恨得想毁掉一切。”
“我懂。”柳月说。
“你不懂!”
“我懂!”
两个人对峙着,距离不过三步。
柳月的肩膀还在流血,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地上。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心魔,看着那双眼里翻涌的千万种情绪。
“我看到那些碎片了,”她说,“我看到他抱着我跪在战场上,血泪滴在我脸上。我看到他站在忘川边,看着我去投胎,一句话都不能说。我看到他为了改我的命数,被天雷劈得浑身是血还在笑——因为那块玉佩没碎。”
心魔的眼眶红了。
“我看到他在奈何桥头拜托孟婆,给我多加一碗甜汤。我看到他对着我的画像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我看到他——”
“别说了。”心魔的声音沙哑。
“我看到他抱着我婴儿时的襁褓,轻轻摇晃。”
“别说了——”
“我看到他说,等她就不长。”
心魔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里,有东西碎了。
那是许峰千年来筑起的墙,是他所有的倔强和逃避,是他不敢承认的软弱和委屈。在这一刻,那些墙一块一块崩塌。
“你……”他的嘴唇在抖,“你真的都看到了?”
柳月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心魔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有多想见你?”
柳月的眼泪涌出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你不怪他,知道你感激他,知道你心疼他。但他不敢。他不敢见你。因为他觉得——”
心魔说不下去了。
柳月替他接下去:
“因为他觉得,是他欠我的。因为他觉得,要不是为了他,我不会陨落。因为他觉得,他不配。”
心魔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柳月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那张脸,和许峰一模一样。冰凉的,没有温度。但那双眼——那双眼里的东西,终于和许峰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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