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世界正在崩塌。
柳月站在那片虚无之中,看着周围的空间像破碎的镜面一样龟裂。那些裂纹从远处蔓延而来,每一条都带着毁灭的气息。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峰的意识正在消散,这个由他潜意识构筑的世界,即将彻底崩溃。
而面前那颗光球,已经黯淡得几乎透明。
她能看见光球深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困在了最深的梦里。那是许峰的核心意识,是他作为阎君、作为凡人、作为她丈夫的一切存在的本源。
如果这颗光球熄灭,他就真的消失了。
柳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球表面。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曾经这颗光球温暖如阳,能照亮整个黑白世界,现在却连她的体温都无法传递进去。
“许峰。”她轻声唤他。
没有回应。
“许峰,你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没有回应。
远处的裂纹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柳月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伤,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许峰,你不醒,我就来找你。”
她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融入光球之中。
光芒吞没她的瞬间,她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冷。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存在的冷——是意识即将消散前的那种虚无,是灵魂被抽空的恐惧。
但她没有退。
她在光球内部睁开眼睛,看见了许峰。
他就悬浮在她面前,蜷缩着,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他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团即将散去的雾。
柳月游向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许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他,“我来了。”
许峰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柳月把他的头抱进怀里,像很多个夜晚她抱着他那样。他们结婚十年,她抱过他无数次——他疲惫的时候,他难过的时候,他开心的时候,他只是想被她抱的时候。每一次,他都会回抱她,把脸埋进她颈窝,像一只大猫。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的身体在她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柳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哽咽着,“你怎么能扔下我?”
没有回应。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没有回应。
“你说过要陪我变老的。你说过等念念长大了,咱们就去环游世界。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极光,去看大草原,去看所有我没看过的地方。你说过的,你都忘了吗?”
没有回应。
柳月把脸埋进他肩头,浑身颤抖。
远处的裂纹已经逼近,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加速崩塌。她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许峰沉睡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十年,却怎么也看不够。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他皱眉的时候眉心有浅浅的川字纹,他睡着的时候会微微嘟着嘴,像个孩子。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刚进公司,他是她的上司,冷着脸给她布置任务,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她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直到有一天加班太晚,他默默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那天下雨,她没带伞,他把自己的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进地铁站。她追上他,把伞撑过两人头顶,他的手碰巧碰到她的手,两个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红了脸。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为了一件小事,她气得摔门而出,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两个小时。他在后面跟了两个小时,不打扰她,只是跟着。最后她走累了,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小心翼翼地问:“累不累?我背你回去?”
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他穿着西装,紧张得手都在抖,念誓词的时候念错了好几次。宾客都在笑,只有她没有笑,因为她在哭。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命给她。
她想起念念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她才知道,他在外面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她想起他每次出任务前的拥抱。他总是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怕万一回不来,至少最后的感觉是抱着你。”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帧一帧,清晰如昨。
柳月低下头,在许峰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许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但我还是要说。”
她直起身,看着他的脸,眼神里有一种光芒在燃烧。
“我叫柳月,今年三十五岁,是你何建的妻子,是念念的妈妈。我们结婚十年,吵过无数次架,但从来没有一天后悔过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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