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的，焦虑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殿下……是您吗……”
许峰的心神猛地收拢。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孟婆。
第十殿，奈何桥边，熬了千年孟婆汤的那个老人。
“是我。”他用尽所有力气回应，“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一群的。压抑的，克制的，拼命忍也忍不住的哭声。
“殿下……殿下还活着……”
“我就说殿下不会死……”
“闭嘴！别让那边听到……”
许峰的眼眶发热。
他想说什么，但来不及了。混沌的气息再次涌来，把他的意识往外推。他拼命挣扎，想要再留一会儿，想要问更多，想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想知道他们在哪里，想知道怎么回去——
但他的心神已经被推出去。
最后一刻，他听到孟婆的声音：
“殿下……我们等您……”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许峰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夜璃满是汗水的脸。
“殿下！”夜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您醒了！”
许峰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青黛——青黛浑身是血，不知道是怨魂的还是自己的，但手里的刀还握着，还在戒备地看着四周。
怨魂退了。
裂隙边缘空空荡荡，只有灰色的雾气还在翻涌。
夜璃扶他坐起来。他靠在她身上，大口喘气。
“多久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三个时辰。”青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整三个时辰。殿下您要是再不醒，我和夜璃就撑不住了。”
三个时辰。
许峰闭上眼睛。
在下面，他感觉只过了一刻钟。
“殿下，”夜璃的声音压得很低，“您……联系上了吗？”
许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夜璃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嘴，拼命忍着不哭出声。青黛在旁边愣了一瞬，然后也红了眼眶。
“多少人？”青黛问。
许峰摇头。
“不知道。”他说，“只听到了孟婆的声音。但……不止她一个。”
夜璃和青黛对视一眼。
不止一个。
那就意味着，还有旧部活着。
意味着，地府没有彻底陷落。
意味着，还有希望。
许峰站起来，走到裂隙边缘，看着那片翻涌的灰色雾气。
“她在等我。”他说，“他们在等我。”
夜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许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来时的路。
“回去。”他说，“养伤，练兵，等机会。”
青黛愣了一下：“等什么机会？”
许峰看着裂隙深处。
那里，灰色的雾气还在翻涌。偶尔凝聚成人脸，又很快消散。
但他知道，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有一个人在等他。
有一群人在等他。
“等我能回去的那一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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