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裂隙在许峰身前缓缓张开。
不是当初被迫逃离时的狼狈溃散,而是平稳、沉默、如同打开一扇早已熟悉的门。裂隙边缘的混沌气息翻滚着,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掌压制,半点不曾外泄——这是他与幽冥兽之间的协议换来的通道,稳固得近乎奢侈。
柳月站在他身侧,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的掌心温热,与裂隙中渗出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准备好了?”她侧头看他。
许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道裂隙深处,盯着那片他曾统治、曾守护、曾被迫逃离的故土。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得看不见底。
身后,十二道身影静默而立。
这是曙光卫队中最为精锐的存在——不是后来招募的幸存者,而是当年跟随他们从地府杀出来的旧部。他们知道地府的每一条路、每一道关、每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中,此刻燃烧着与许峰同样的火焰。
那是被践踏后的愤怒。
那是被夺走后的执念。
“走。”
许峰只吐出一个字,便迈步踏入裂隙。
阴冷。
熟悉的阴冷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从皮肤刺入骨髓。不是寻常的凉意,而是那种能渗透到魂魄深处的、带着死寂气息的冷。
许峰在第一缕阴气触及他面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阴气不对。
他统治地府数百年,对这里的每一缕气息都熟悉到骨子里。地府的阴气应该是纯粹的、死寂的、带着轮回规则的森严。但此刻涌入他鼻腔的,却是混杂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清澈的泉水中被倒入了污泥,像是纯净的火焰中被掺入了黑烟。
混沌。
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许峰。”
柳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他已经看见了。
黄泉路。
那条通往地府核心的必经之路,此刻像是一条被巨兽撕裂后随意丢弃的肠子,残破地横亘在灰暗的大地上。曾经平整的石板路崩裂成无数碎片,歪斜地插在泥土里。路边的彼岸花早已枯萎,只剩下黑色的枯茎,像无数根从地底伸出的扭曲手指。
路的尽头,本该是奈何桥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怎么……”
身后有卫队成员发出压抑的低呼,随即被旁边的同伴按住肩膀,强行止住了声音。
但那一瞬间的震惊,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都是曾经在地府浴血拼杀过的存在。他们见过黄泉路的荒凉,见过无数游魂在这里徘徊的惨状。但他们从未见过黄泉路变成这副模样——不是荒凉,而是毁灭;不是衰败,而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摧毁。
一阵阴风吹过。
风中带着哭声。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无数游魂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形成的绝望共鸣。许峰循声望去,看见黄泉路两侧的荒野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游魂。
它们不成形,不成列,只是像被遗弃的牲畜一样挤作一团。有的在哀嚎,有的在茫然地张望,有的则如同死物一样瘫软在地,连哀嚎的力气都已耗尽。它们的魂魄在混沌气息的侵蚀下,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消融,像是燃烧到尽头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
没有人管它们。
没有鬼差维持秩序,没有判官登记造册,没有阴兵押送它们该去的地方。它们就这样被遗弃在这里,被遗忘在这里,被放任着一点点消融在这片曾经庄严的地府土地上。
“它们……”
柳月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也是地府曾经的掌权者。她知道地府的规则有多森严,知道轮回的秩序有多不可侵犯。但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游魂不是不能死。但它们的死,应该是轮回的一部分,是转世重生的必经之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像被抛弃的垃圾一样,慢慢腐烂在这里。
许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即将消融的游魂,看着那条破碎的黄泉路,看着那片曾经承载无数魂魄轮回的土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柳月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正在一寸一寸收紧。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她知道。
他的瓶颈之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王。”
一名卫队成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那是曾经地府的阴兵统领之一,在人间这些年从未展露过半分软弱。但此刻,他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让属下先去探路。”
许峰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跟随他几百年的老部下,从他还是地府小吏时就在他麾下。他见过他在地府大战中浴血奋战的凶狠,见过他在人间重建势力时的隐忍坚韧。但此刻,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眶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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