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柳月感觉到了那种诡异的变化。
不是力量被压制,是力量存在的根基被抽走了。就像站在平地上的人突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消失了,悬在半空,无处着力。她体内的神力还在,但那些神力像是被锁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牢笼,任凭她如何催动,都无法流转分毫。
“此地,神力无效。”
灰袍人的声音回荡在破碎的轮回殿废墟之上。那声音空洞,飘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强权的威严,是规则本身的威严。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生者会死、死者会轮回。那是天理,是定律,是不可更改的秩序。
柳月单膝跪地,剑尖抵着碎石,支撑着身体不倒下。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透。刚才那一剑,她已经耗去了大半力量。此刻神力被禁,她几乎成了一个普通人。
“感觉到了吗?”灰袍人站在三丈之外,那团混沌般的身体在废墟的幽光中微微起伏,“此为规则定义。吾言出,则法随。吾定义,则成真。此为秩序,此为真理,此为不可更改之大道。”
柳月抬起头,看着那个怪物。
他的身边,那些破碎的轮回殿碎片正在重新组合。不是被某种力量托起,而是自行组合——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规则在驱使它们,让它们回到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倒塌的柱子重新立起,碎裂的瓦片重新拼合,甚至连那些化为齑粉的壁画,都在一点点恢复原状。
“汝之力量,来自轮回。”灰袍人说,“而轮回,乃三界之规则。吾能定义规则,便能定义轮回。定义轮回,便能定义汝之力量。此为因果,此为逻辑,此为不可违逆之真理。”
柳月没有说话。
她在感受。
感受体内的神力。那些神力还在,但像是被冻结的河流,一动不动。她试图冲击那层无形的枷锁,每一次冲击都像撞在钢板上,反震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没有用的。”灰袍人缓缓走近,“此为规则层面之对抗,非汝等凡俗所能理解。汝之力,在规则之内。吾之力,在规则之上。汝如何与吾斗?”
他抬起手,指向柳月。
“此地,汝之行动,需得吾之许可。”
柳月立刻感觉到身体被定住了。不是被束缚,是被“定住”这个概念本身定义了。她想动,但“动”这个行为已经被规则禁止。就像人不能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不能回到过去改变历史。
那是规则的边界。
而她,被关在了边界之内。
“柳月!”远处传来许峰的吼声。他被十几个护卫缠住,脱不开身。那些护卫像疯了一样攻击,完全不顾自身伤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灰袍人走到柳月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烧的冷光此刻近在咫尺。柳月能看清那光芒的纹理——那不是火焰,是无数细小的规则碎片在相互摩擦、碰撞、湮灭。每一块碎片上,都刻着某种古老的字迹,那是比轮回更古老的东西。
“汝可知,吾为何要重建秩序?”灰袍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扭曲的理性,“三界已乱太久。轮回有漏,因果有缺,生死有隙。凡人借此漏洞,逃避业报,篡改命数,扰乱天纲。吾所见,皆为混乱。吾所闻,皆为哀嚎。吾所感,皆为痛苦。”
他顿了顿。
“唯有重建秩序,方能终结一切。让一切回归原点,让一切重归混沌,再以完美之规则,塑造完美之三界。届时,无生无死,无因无果,无悲无喜。此为永恒,此为至福。”
柳月听着他的话,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个笑。
“你笑什么?”灰袍人问。
“我笑你,”柳月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说了这么多,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灰袍人的冷光闪烁了一下。
“何为?”
“你说要重建秩序,”柳月看着他,“但你连什么是秩序都不懂。”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神力还在被禁锢,但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那是比神力更深层的东西,是神力的源头,是轮回的本源,是那个让她成为“柳月”的东西。
轮回凌霄剑。
剑不在手里,在剑鞘里。但剑鞘就在她腰间,剑柄就在她手边。那柄剑,不是普通的剑。那是轮回的化身,是因果的具现,是——
是规则之上的存在。
“你定义规则,”柳月睁开眼睛,“但你的规则,定义不了它。”
她的手动了。
灰袍人后退了一步。因为他看到,柳月的手在动。违反他的规则在动。在“行动需得许可”的定义下,硬生生地动。
“不可能——”
柳月的手握住了剑柄。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神力开始流动。不是冲破枷锁,而是绕过枷锁。就像水不会撞开石头,但会从石头旁边流过去。规则还在,但她的力量已经不在规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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