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平原,三界交汇处最古老的一块战场。
三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开满白色灵花的草原,灵气充沛得像一条倒悬在天上的河流,仙鹤成群飞过,灵鹿在花海中奔跑。上古的仙人们在这里论道、比试、饮酒作诗,把这里当作天庭的后花园。
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
现在,陨仙平原的名字里带着“陨”字——陨落、陨灭、陨亡。灵花早就枯萎了,花瓣腐烂在黑色的泥土里,连根都被混沌的力量腐蚀成了灰烬。仙鹤的骸骨散落在平原各处,白色的骨架被黑雾缠绕,像一座座微型的、扭曲的纪念碑。灵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混沌的巡弋兽——那些没有眼睛、没有皮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和无数条触手的怪物,在平原上游荡,吞噬一切残留的生机。
平原的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混沌的能量像一层厚重的、腐烂的棉被,盖在整个区域的上空,把光线、声音、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吞噬殆尽。
混沌在这里经营了三千年。
三十七个据点,像三十七颗毒瘤,镶嵌在平原的各个战略要地上。最大的三个据点呈三角形分布,彼此相距不过百里,互为犄角。每个据点周围都环绕着三层混沌能量护盾,护盾之外是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暗黑的箭塔、会移动的骨墙、以及数以万计的混沌造物。
这里是混沌在天界与人间接驳处最坚固的堡垒。从这里出发,混沌的兵力可以同时支援天界战场和人间战场;从这里出发,混沌的补给线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伸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这一切要被改变了。
地府最深处,古老的祭坛上,两界通道已经开启。
通道不是一道门,是一条裂缝——空间的裂缝,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巨斧,在现实的布料上劈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地府千万年积攒的阴气在被通道的撕扯力点燃时发出的光芒。裂缝的内部是一片深邃的、看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只睁开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许峰站在祭坛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景象。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他已经换上了全套的战甲——黑色的甲片,银色的镶边,胸口的位置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意思是“归来的战士”。这是他当年从天庭带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在地府的黑暗中保存了不知多少年,今天终于重新穿在了身上。
他的右手边,站着地府的三位判官。崔判官在最前面,他的判官笔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那是地府在太古时代用来征伐叛乱的“裁决之剑”,三千年未曾出鞘,今天出鞘了。
他的左手边,是魔界的联络官,一个身形矮小但目光锐利的魔界老者,名叫骨老。他的职责是协调魔界八万破阵军的调动,确保每一支部队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通过通道进入陨仙平原。
“将军,”骨老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破阵军前锋已经抵达通道入口。炎烈将军问:何时可以进入?”
许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祭坛,越过通道的裂缝,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地府的深处,三十万阴兵列阵的地方。
他看不到他们,但他能感觉到。
三十万。沉默的三十万。死者的三十万。在地府的黑暗中等待了三千年的三十万。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拥有的生命体征。但他们有一种东西——一种比呼吸和心跳更根本的东西——意志。三千年的意志。不曾被混沌吞噬的、不曾被绝望磨灭的、不曾被时间冲淡的意志。
许峰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他说,声音不高,但在祭坛上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阴兵先出。破阵军紧随其后。两军通过通道后,在陨仙平原东侧集结,按预定阵型展开。”
他顿了顿。
“先锋主帅——柳月。她在哪里?”
崔判官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祭坛下方的一个方向。
许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柳月站在阴兵阵列的最前方。
她的战甲和会议那天不同了。那天的素白长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银白色的战甲,甲片轻薄而坚韧,贴合着她的身体线条,像一层凝固的月光。腰间束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令牌——那是地府先锋主帅的令牌,崔判官亲手交给她的。
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轮回凌霄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银白,不是湛蓝,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极光一样的、流动的、变幻的光泽。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微光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在沉睡。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是轮回本身的语言——是生死之间、存在与虚无之间、终点与起点之间的那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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