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宝殿上的气氛,比混沌入侵以来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凝重。
殿顶的琉璃瓦在千年不灭的仙焰照耀下泛着冷冽的金光,七十二根盘龙柱沉默地矗立在两侧,龙口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座大殿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这里曾经是天庭最神圣的地方——三界权力的巅峰,诸天神佛朝拜的中心。玉帝的御座高踞在九重台阶之上,两侧是文武百仙的班列,金童玉女执扇侍立,香云缭绕,仙乐飘飘。
但现在,这座大殿里的一切都变了。
御座是空的。
玉帝已经“闭关”了四十九天。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那扇紧闭的紫霄宫门后面,也没有人敢去问。有人说他在混沌入侵时受了重伤,正在用最后的神力维持天界的结界;有人说他早已被混沌侵蚀了心智,变成了一具只会端坐在蒲团上的空壳;还有人说——紫霄宫里根本没有人。玉帝在混沌攻入南天门的第一天就已经陨落了,只是有人不想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没有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在猜测。
而猜测,是最毒的毒药。
太白金星站在文官班列的前排,双手拢在袖中,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已经在这座大殿里站了超过三千年,见证过天庭的鼎盛,也见证过它的衰败。他见过孙悟空打上灵霄宝殿时满朝文武的惊慌失措,也见过佛道相争时诸神各怀鬼胎的丑态。但那些都不算什么——那些只是权力的游戏,是棋盘上的明争暗斗。再激烈,也有规则可循。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没有规则。
混沌的入侵不是一场战争——战争是有对手的,有谈判的余地,有投降的可能。混沌没有对手,不谈判,不接受投降。它只是侵蚀、吞噬、同化,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黑暗,缓慢地、不可逆地淹没一切。
而天庭——这个存在了数万年的庞然大物——在面对这场灾难时,表现出的不是团结,不是抵抗,而是一种比混沌更可怕的东西:
分裂。
“诸位,”托塔天王李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硬度,“柳月在下界建立了据点,号称‘希望之城’,收容流民,清剿混沌散兵,势力扩张迅猛。据前线探报,她麾下的兵力已经超过三千,控制区域覆盖了方圆两百里的范围。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不出三个月,她就能在南赡部洲站稳脚跟。”
他说“柳月”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敬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那又如何?”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武将班列中响起。说话的是巨灵神,一个身材魁梧但头脑简单的神将,以蛮力和忠诚着称,以智谋和远见为短板,“一个下界的散修,趁乱捡了些便宜,就值得在天庭的朝会上讨论?李天王,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李靖没有理会巨灵神的嘲讽。他的目光越过文武百仙,落在太白金星的脸上——在所有人中,只有太白金星的表情让他看不透。
“问题不在于她有多少兵力,”李靖继续说,“问题在于——她的存在,给天庭出了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有人问。
“选择。”李靖说,“她让我们所有人都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躲在天庭的结界里等死,还是下去和她一起拼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大殿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头不语。
“荒谬!”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说话的是雷部正神闻仲,他面如重枣,三目怒睁,手中的雌雄双鞭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天庭乃三界正统,万神之主!柳月不过一介凡修,仗着魔界的支持在下界兴风作浪,我等不派兵剿灭已是仁慈,岂有与她合作的道理?!”
“闻仲说得对!”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是火德星君罗宣,他的须发皆赤,说话时仿佛有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天庭的威严不容挑衅!柳月未经天庭许可,擅自在下界建立据点,收容流民,清剿混沌——她以为自己是谁?她以为天庭没人了吗?!”
太白金星听着这些声音,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笑。
不是那种轻松的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苦涩的、带着腐味的笑。这些人在灵霄宝殿上吵了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争论的不是“如何抵抗混沌”,而是“柳月有没有资格抵抗混沌”。混沌在南赡部洲肆虐,凡间生灵涂炭,而他们在这里争论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千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满朝文武也是这样的。没有人关心花果山的猴子们为什么造反,没有人关心孙悟空为什么要打上灵霄宝殿。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这个妖猴“有没有资格”挑战天庭的权威。
然后他们花了五百年,才学会一个道理:当一个人强到可以掀翻你的桌子时,你有没有资格——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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