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几乎震碎耳膜,归雁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的易拉罐,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呻吟。暗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驾驶舱染成一片地狱般的血色,氧气浓度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18%、15%、12%……
许峰整个人被甩在操控台上,额头撞在坚硬的合金面板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他顾不上擦,反手死死拽住被抛向半空的柳月,将她按在安全座椅上,手指颤抖着扣紧安全带。
“左舷三号舱室完全破损!主能源线路断裂!空间稳定器报废!”柳月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在胸前的作战服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她体内的世界种子正在疯狂震颤,刚才那道时空裂隙的能量反噬,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灵魂深处。
“屏住呼吸!我去关隔离阀!”许峰抄起身边的应急扳手,一脚踹开驾驶舱的门。走廊里已经飘起了冰晶,破损的舱壁外是绝对的真空,任何暴露在外的物体都会在瞬间被冻成粉末。他贴着墙壁艰难前行,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生疼,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舰体发出即将解体的咔嚓声。
十分钟后,当许峰浑身是伤地回到驾驶舱时,氧气浓度已经跌到了5%。柳月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咬牙抢修备用能源系统,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却依旧精准地插拔着每一根线路。
“好了。”许峰按下隔离阀的最后一个按钮,警报声终于减弱了一些。他踉跄着走到柳月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然后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柳月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喘着气,过了很久才缓过来。她抬手擦去许峰额头的血迹,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道裂隙……是我们遇到的最强的一次。预言卷轴上说,越靠近源井,时空就会越不稳定。”
许峰点点头,看向舷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是宇宙的已知边界之外,被天文学家称为“虚空荒漠”的区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星云,甚至连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都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这里的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本身都被稀释了,偶尔有一缕遥远的星光穿越亿万光年到达这里,也只剩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残影,像濒死的萤火虫。
这是他们进入虚空荒漠的第七十三天。
至少,是他们自己计数的第七十三天。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有时候飞船上的时钟走了二十四小时,外界却只过了一秒;有时候他们只是打了个盹,醒来却发现时钟已经跳过了整整一周。柳月体内的世界种子成了他们唯一的计时器,它每跳动一次,就相当于外界的一个标准日。
“导航系统彻底废了。”许峰走到操控台前,看着满屏的雪花点,声音低沉,“所有的星图在这里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就像在没有指南针的大海上航行。”
柳月轻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的世界种子。那颗淡绿色的光点在她的丹田处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的温暖,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她拿起桌上的预言卷轴,泛黄的羊皮卷上,古老的星文已经褪色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还依稀可见:“随种子之光而行,于虚无尽头见本源。”
“它在指引我们往那边走。”柳月指着舷窗外的一片黑暗,“共鸣越来越强了,我们离源井不远了。”
许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他没有丝毫怀疑,只是握紧了柳月的手:“好,我们就往那边走。”
归雁号缓缓调整方向,向着更深的虚无驶去。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
虚空荒漠里没有任何物质,飞船无法补充任何能源,只能依靠备用的核聚变反应堆勉强维持运转。许峰把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全部关闭,连照明都改成了最低亮度,驾驶舱里总是昏暗一片,只有仪器面板上的几点微光在闪烁。
最可怕的不是能源的匮乏,而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飞船的引擎声是他们能听到的唯一声音,听久了,就会产生一种幻觉,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艘冰冷的铁盒子。
有时候,他们会连续十几天看不到任何东西。舷窗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黑暗,看得久了,眼睛就会产生错觉,仿佛看到了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暗中游走。柳月曾经连续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飞船外面盯着他们,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到无数细碎的低语声。
“别害怕,有我在。”每当这时,许峰就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他们以前的故事。讲他们在地球遗迹里第一次相遇,讲他们在死亡星云里并肩作战,讲他们在阿尔法星球上种下的第一棵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股暖流,驱散了柳月心中的恐惧。她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在这无边的虚无中,他的心跳是她唯一的锚点,是她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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