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后,深秋。
艾欧兰多郊外的无名墓地被枫叶染成了红色。五块无字墓碑静静立在林间空地上,呈五角形排列,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青苔和落叶。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墓志铭——就像它们所纪念的那些存在,早已融入时间的背景,成为历史本身的一部分。
守墓人卡伦提着水桶和扫帚,像过去二十年来的每个清晨一样,开始他日复一日的工作。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已有些花白,背微微佝偻。二十年前,他父亲——老守墓人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这块墓地没有主人,但需要有人照料。你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只需要知道他们值得被记住。”
于是卡伦接下了这份工作。他不知道墓碑下是否真有遗骨,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镇上的老人说,这是英雄时代的遗迹,但英雄们的名字早已被时间收回。年轻人则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个古老的传说墓地,用来纪念所有无名的逝者。
卡伦不在乎真相。他喜欢这里的宁静,喜欢清晨的阳光穿过枫叶,在墓碑上投下斑驳光影的样子。他仔细清扫每块墓碑前的落叶,擦拭青苔,然后在五角形中央的石制祭坛上放一束野花——不是仪式,只是习惯。
今天的工作进行到一半时,他发现第三块墓碑的基座有些松动。
不是自然风化,是地面下陷导致的倾斜。卡伦蹲下身检查,发现墓碑下的土壤有一个小空洞。他拿来铁锹,准备填土加固,但当铲子插入土壤时,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某种金属容器。
卡伦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泥土,取出一个密封的锡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但密封性很好。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
他犹豫了一下。按照常理,不该打扰墓地的安宁。但这个盒子显然不是随葬品——它埋在基座旁边,更像是被人匆忙藏匿的。
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卡伦擦掉锈迹,撬开盒盖。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一本薄薄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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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秘藏图书馆
图书馆现在已经不叫“秘藏”了。五十年的变迁中,它先是被扩建为“联合学术中心”,后来又简化为“艾欧兰多中央图书馆”。只有最老的学者还记得它最初的名字,以及那个名字承载的重量。
馆长安德烈——凯兰的学生,当年发现永恒石的艾伦的儿子——正在主持每周例会。与会的是各分馆的负责人,议题从预算分配到新书采购,从数字档案建设到青少年阅读推广。
“最后一个议题,”安德烈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他继承了从未谋面的凯兰,“关于东翼古籍修复区的改造。有研究员提议,将部分泰坦时期的魔法文献向公众有限开放。”
“风险太大。”一位老馆员立刻反对,“那些文献涉及高危魔法理论,即使有《魔法伦理法典》限制,也可能被滥用。”
“但锁在仓库里,它们就只是废纸。”年轻的研究员反驳,“知识应该流动,而不是被供奉。”
争论开始了。安德烈安静地听着,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起了父亲。老艾伦十年前去世了,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图书馆最深处有个房间,里面有颗永恒石。如果有一天你迷茫了,去看看。但不要轻易打开,因为有些记忆太沉重,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
安德烈去过那个房间。他握着符石,默念“记住温暖”,看到了那些尘封的记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因为父亲说得对:有些记忆太沉重。知道英雄如何牺牲是一回事,感受他们牺牲时的温度是另一回事。安德烈选择将那些记忆封存在心里,作为自己管理这座图书馆的隐秘指引——不是为了复古,是为了确保历史不会重演。
会议最终达成妥协:部分文献可以数字化后,在严格监控的研究环境中访问。安德烈签署了文件,宣布散会。
他独自走到图书馆顶层的观景台。从这里能看见整座城市,看见远方那道温柔的光墙——现在它被官方称为“守望者光幕”,是艾欧兰多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五十年了。守望者还在沉睡,双核融合进度达到了78%。银白人形早已进化成复杂的“光之艺术家”,在光墙内外创作着让人类艺术家自愧不如的作品。世界已经学会与这位沉睡的邻居和平共处,甚至从中汲取灵感。
而英雄们……已经化为历史书里的几行字,化为老人讲述的故事,化为无名墓地的五块石头。
安德烈有时会想:如果那些英雄看到今天的世界,会欣慰吗?还是会失望?毕竟他们用一切换来的和平,如今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理所应当的日常。
没有答案。只有秋风拂过,带来远处光墙的微光,和城市平稳运转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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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墓地,午后
卡伦坐在守墓人小屋的桌前,打开了那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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