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是秦王政十年。
冰雪消融,日头微醺,春意将至。
新的一年,又长一岁的王薇,能够得到允许自由活动的范围终于彻底从王家被放开到王家所在的东村里。
当然,如山溪边上几个王夫人和王媪亲自划出的禁地,仍然没有面向王薇解禁。
王薇当然意识得到母亲现在允许她出门找村里的同龄女娃娃们玩耍的原因了。
发生了王薇胆大包天冒犯堂堂秦国长公子这件事情以后。
王夫人很快也警醒过来。
扶苏的身份特殊,又毕竟不是什么公主王姬,王薇一日日变大,总不能一直让她围在扶苏身边。
这被远在咸阳的秦王知道了会怎么想?
王家纵容自己的女儿接近扶苏是要干甚,是不是准备将他的长子赘进王家了啊?
正好王薇自己单方面坚决要和扶苏‘绝交’,王夫人和王媪婆媳俩关起门来商议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如了小家伙的愿,让她和扶苏‘绝交’。
王媪命人给王薇单独开辟了另一处练武场。
不过却没有另请武学师傅,而是由王夫人亲自教导闺女扎马步练拳。
所以,王夫人带着王薇出门巡察田地,实则也是在王薇扎完马步后,母女俩才出的王家。
禁猎期和春耕同时到来,王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带着村里的精壮夫人们进山打猎。
王薇跟着母亲在村里走了一圈,发现今年的村里,新增的幼童并不算多。
不。
不是今年,是每一年,都不算多。
因为整个东乡,有四分之三的青壮男丁都跟着王贲父子入伍参军打仗去了。
频阳这时有一条政令,举凡参军者,可减免其所在户籍的人丁赋税。
秦国对参军的那些青年兵卒们还有奖赏,杀人得军功。
王贲尚且可以说有父亲王翦在军中的影响力恩荫着,所以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了秦王近臣,甚至单领一军攻下敌城的地步。
但王薇那素未谋面的大父王翦,当年参军入伍,在武安君白起手底下当大头兵,那才是凭实力一步步杀成白起钦点的裨将,又由白起举荐到昭襄王面前,从此带着王家一飞冲天。
王翦,真狠人也。
王薇可能不是那么崇拜她在后世名声同样相当响亮的阿父。
但说到这位她降生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打仗,从没有闲过的大父,她就瞬间精神了。
村里的孩童,一年年地长大。
原本年轻的妇人们,最美好的年华也在一年年流逝。
年迈的老人们则不提了。
岁首时,村里连着办过几回丧事。
王薇虽然没有去吃席。
但每次村里办丧事,她阿母和大母都会给主家送去粮食,令他们能安心顾好死去老人的后事。
往往这种时候,王薇几乎都老老实实地待在母亲身边,默默见证一切。
这一日,跟着母亲出门,在整个东村里走了一圈后,王薇便将自己发现村里人丁越来越少的事实告诉王夫人。
王夫人对女儿的敏锐不是很意外,她摸摸王薇的头,道:“等到战事结束后,村里会再热闹起来的。”
“战事结束?”
王薇一呆。
“那战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她记得秦国接下来,要揍赵国,还是揍韩国来着,反正就没有不打仗的时候。
打完了六国,好像又打了巴南百越等地不断扩充秦国本就无限扩大的疆域,紧接着始皇帝就开始快乐开摆,做起来秦汉第一修仙达人——
虽然汉武帝修仙也很疯狂,但还是没有始皇帝衰。
被同一个诈骗犯诈骗两次就算了。
信任倚重了一辈子的老大臣,在他死后还送了他一场与咸鱼同车的浪漫旅行。
咳咳。
这话放在两千年后说,王薇可能就当做一个冷笑话听听就算。
然而,她很不幸地,身处始皇帝时代,除非她死在始皇帝快乐修仙开摆之前,不用眼睁睁看着从小长大的家乡故土陷入战乱之苦。
但即便秦始皇不快乐开摆,不被丹药腐蚀身体,挺着强健的身体坚持修完他那个破阿贝贝,不是,阿房宫,秦朝就不会灭亡吗?
秦朝要怎么做才能不二世而亡这个问题,王薇觉得,她想不出正确答案。
王夫人却不知道女儿已经想到未来十几年连年征战的秦国穷兵黩武后发生的事了,她还在想用什么说辞敷衍明显陷入思考的女儿,但王薇先一步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她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主动抬手抓住母亲的衣袖,转移了话题。
“阿母,禁猎期不可以打猎,那可以捉鱼吗?”
呃。
这好像是个更傻的问题。
王薇问出口才有些窘然。
但显然这个问题没有上一个令王夫人为难。
王夫人很快便回答了王薇。
她极具耐心地俯下身,替女儿拍拍衣裳上不知从何处沾上的枯叶。
“禁猎期里,河里的鱼虫水鳖,也在朝廷禁止捕捉的范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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