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心里呦呵一声,能将“不是您不让挂吗”吞下去,是个敞亮姑娘。
她微微颔首拿起听筒,“刘秘书?抱歉啊,劳烦你候着,我以为你那边接通需要时间。”
电话那边的刘信神色有些怪异,真是巧合?
要是搁别人身上他不会多想,为了节约时间,同时拨号这种事情他也干过。
但这是被曹主任亲自盖章智计百出的外贸局二把手!
说来他就心累,他看过夏宝珠的履历,对方在车间当小兵时他自己已经是副科级,现在人家都稳稳迈入高级干部序列了,他还卡在副处级等一个下基层锻炼的机会。
他曾经坚信他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熬年头、四平八稳混资历的干部。
当然,现在他也不这么觉得。
但甩开膀子干事业、一言不合啃骨头的夏宝珠同志还是让他多次自我怀疑。
曹主任以前常提点他,让他有空就盘夏宝珠的办事方式,这两年不怎么说了,也代表着他彻底被甩远了。
夏宝珠这种闯将凤毛麟角,所以他向来是拿着放大镜揣摩对方行事手段的。
握着电话筒的刘信无奈摇头,暗道他真是过于敏感了,事故现场等着救援,谁有心思设计这些弯弯绕绕。
“夏局,您太客气了,事情始末我差不多听明白了,需要我这边协调车辆么?”
夏宝珠语气严肃下来,“刘秘书,我找你是想提供灾害预警。
蟒岩到复东那段公路有山体塌方的可能,我们专门停车查看了路面上拳头大小的石头,初步判断是今夜刚掉下去的。
我要是没记错,蟒岩那边除了林场还有个磷矿吧?
磷矿关系到春耕化肥的原料供应,那地方一旦塌方,物资一时半会可就运不出去了。”
协调车辆哪能劳烦领导大秘,这不是将无能摆在台面上嘛。
刘信神色郑重起来,他语速变快,“那边以前还真塌方过!夏局,我现在就和领导汇报情况,那边还在持续降雨吗?”
夏宝珠安抚他,“现在已经是毛毛雨了,暂时安全,要是再持续降雨导致山体饱和就存在危险了。
我给你打电话也是这个意思,省里能组织交通和水利部门排除危情,疏通於堵的排水沟,提前布置应急方案。”
这不是她杜撰出来的,是车碾过石头宋渠察觉不对劲查探后的结论,要是再降雨导致排水沟满了,路基泡在水里,情况就糟糕了。
她接着真诚提醒道:“刘秘书,曹主任工作繁忙,运输的争端就不要拿去叨扰他了,车辆我已经调度好了。”
刘信思绪纷杂,果然是他误会了。
人家夏局不是请他帮忙,而是发现了危情!
两码事。
这可不行,外贸局和运输公司的官司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他都听齐活儿了,身为秘书就不能蓄意隐瞒了。
“夏局,这事儿听起来你们是苦主,我就简单汇报两句,请你理解。”
夏宝珠叹着气挂断电话。
汇报!给我原封不动地汇报!最好一字不差!
她当过秘书,遇到这种下级单位间的官司,秘书不可能简单汇报。
再加上有塌方预警在前,刘信更顾不上深想了。
这年头机关单位间讲究个对上恭敬,对下宽厚,外贸局比运输公司高一级,主动告状不体面,她只能这样迂回着来。
她现在就希望赵春来狠狠作死,千万不要龟缩。
有了争端,有了水花,才能顺其自然到领导那里手心向上。
夏宝珠拿出钱包,话务员姑娘两只手摆出残影,“领导,我们院长叮嘱过了,不能收电话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着她看向门口嗖地站起身,无措地请求自家领导支援,“张院长!”
张万善刚跟着李陈皮走到门口,见状快步上前将夏宝珠的钱挡回去。
“夏局长,使不得!电话是公家设施,您因公使用电话要是给我们留话费,就成我们中饱私囊了,您千万别为难我们。”
夏宝珠没再坚持,按常理说是这样,她给钱是怕底下的单位有生财之道。
这年头这种事情不算罕见,还是因为日子不好过。
她温和地摆摆手,“张院长,不至于说那么严重,咱们的话务员同志业务熟练,尽职尽责,我这钱包下意识就掏出来了。”
张万善脸上的笑意变浓,这小丁同志不错,能让省里的领导对他们医院留个好印象。
“夏局,我听陈同志说省里的医生会来?”
“对,医生待会儿就到,劳烦您安排。”
张万善松口气,“应该的应该的。”
这几年他们医院正儿八经能治病的医生就没几个,有省里的医生来就不用担心误诊了。
和张院长打过招呼后,夏宝珠去病房探望,好在骨折的司机只要遵医嘱好好休养就能恢复正常,这让她松了口气。
商业局那边肯定要郁闷了,本来司机就短缺,有得扯皮了。
李陈皮跟着她汇报,“夏局,付主任那边答应得爽快,直接派了两辆卡车,他让您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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