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们拿什么换?”
族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和不解。
他们除了这身破衣裳和几条残命,还有什么?
纪黎宴走到父母的独轮车旁。
轻轻打开母亲紧护着的一个小包袱。
里面是几本边角卷曲,纸张发黄的书籍。
最上面一本是《千字文》。
他又拿起父亲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囊。
里面是一块用了多年的旧墨锭和一支秃头的毛笔。
“我们纪家,是诗书传家!”
纪黎宴举起手中的书和笔墨,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或许没了田产宅院,但祖宗传下来的学问和识字的本事还在!”
“这些笔墨书籍,在饿肚子的人眼里不如一个糠饼。”
“但如果那村里有蒙童,有需要记账的乡老,它们就可能换来粮食!”
他看向众人:“而且,我们不白要!我们可以用劳力换!”
“纪武哥还有把子力气,我们这些年轻些的,也能帮忙砍柴、担水、修补房屋!”
“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纪氏族人不是来吃白食的流寇,而是能坐下来谈交易、能出力气干活的人!”
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众人脑中固有的“乞讨”或“抢夺”的思维枷锁。
是啊,他们不是一无所有。
他们还有知识,还有力气,还有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可以交换!
三叔公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光彩。
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重重一顿:
“黎宴说得对!我们纪家,饿死也不能失了风骨!”
“去换!体体面面地去换!”
纪武也振奋起来,拍了拍胸脯:
“对!咱有力气!黎宴,你说怎么干?”
纪黎宴迅速分派任务:“纪武哥,你带两个最机灵 脚力尚可的人,立刻去那边小心探查。”
“先不要暴露,看清楚那村子有多大、有多少户人、村民态度如何。”
“最重要的是,看看村里有没有学堂或者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家。”
“三叔公,您老坐镇庙里,稳住大家,继续组织人按刚才的法子寻找食物和草药,照顾好病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千字文》上,语气坚定:
“等我准备一下,稍后亲自去村口求见。”
“我是秀才功名,带着书籍前去,更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心。”
“你去?”纪武有些担忧,“你身子还虚,万一......”
“正因为我是秀才,才有对话的资格。”
纪黎宴打断他:“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你们速去速回,安全最要紧!”
纪武不再多言,立刻点了两个相对精干的年轻人。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山神庙,朝着炊烟的方向潜行而去。
庙里暂时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而是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
妇人们重新开始仔细地刮取榆皮面,孩子们也乖巧地帮忙捡拾柴火,目光不时瞟向庙外。
纪黎宴则回到父母身边。
一边用找到的些许车前草捣碎汁液喂给父母,一边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交涉。
他知道,这第一步能否走通,将决定全族七十三口的命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日头偏西时,纪武三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黎宴!”
纪武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看清楚了!”
“是个小山村,大概二三十户人家,依着山坳而建,村口有简陋的栅栏。”
“我们躲在树林里看了半天,村里人虽然面有菜色,但还能正常活动。”
“村中有一户青砖瓦房的,看着像是村长或者富户家!”
“我们还看到有个老头在院子里教一个娃娃认字!”
有识字的人!
纪黎宴心中一定,这说明他的计划有可行性。
“村民警惕性如何?”他追问。
“很高。”
另一个年轻人接口道:
“村口有青壮拿着棍棒巡逻,看到生人靠近肯定盘问,我们没敢太靠近。”
情况比想象中稍好,但也更需谨慎。
纪黎宴不再犹豫。
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但尽量保持整洁的秀才青衿。
将族人一起攒出来的启蒙书籍,和那方旧砚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又向三叔公和几位族老郑重行礼。
“黎宴此行,定当竭尽全力,为我纪氏求得一线生机!”
纪黎宴深吸一口气,带着纪虎走向那陌生的山村。
每一步都沉重虚浮,不仅因为饥饿,更因为肩上沉甸甸的七十三条性命。
他反复咀嚼着纪武带回的信息:
偏远、封闭、自给自足、警惕外人、不缺劳力。
这意味着他最初“以工换粮”的计划彻底行不通。
对方没有义务。
也显然没有意愿接纳他们这群突如其来的负担。
走近村口栅栏,两名手持削尖木棍的青壮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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