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呢?”纪老实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袱。
纪黎宴沉默了一下:“周掌柜走的时候,留给我一笔钱。他说他一个人,无儿无女,这些钱留着也没用,给我当盘缠。”
“那些大洋和戒指,是周掌柜给的。金镯子是我在四九城当铺里买的,我想着到了地方,给娘打个金镯子戴。”
纪老实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风刮得更大了,远处传来野狗叫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你说的话,我信一半。”纪老实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问。可有一条,你不能骗你娘。”
纪黎宴点点头:“爹,我知道。”
纪老实转过身,推开门,走进屋里。
火堆还在烧,王兰花抱着纪黎喜靠在墙边打盹,纪黎平和纪黎乐挤在一块儿已经睡着了。
纪老实坐下来,从怀里摸出烟袋,装了树叶,点上,吧嗒吧嗒抽起来。
纪黎宴跟着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件旧棉袄,叠了叠,垫在王兰花脑袋底下。
王兰花动了动,没醒,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继续赶路。
纪黎宴抱着纪黎喜走在最前头,王兰花跟在后面,纪黎平和纪黎乐走在中间,纪老实走在最后头。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走了半天,到了一个小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跟个大点的镇子也差不多,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卖吃食的几家还开着门。
纪黎宴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纪老实:“爹,吃碗面再走吧。”
纪老实看了看那家面馆,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一家人进了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个脏兮兮的围裙,看见他们进来,也不多话,问了一句:“几位吃点什么?”
纪黎宴说:“来六碗阳春面。”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纪黎喜,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
纪黎喜趴在桌边,眼睛盯着碗里的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纪黎宴把面吹凉了,一口一口喂她。
小丫头吃得急,烫得直吸溜,可就是不肯慢下来。
王兰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少天了,头一回吃到热乎的。
纪老实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他把碗里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没剩,放下碗,长长地出了口气。
吃完饭,纪黎宴去结账。
六碗面花了不少钱,他掏出一块大洋递过去,掌柜的接过来看了看,找了他一大把零钱。
纪黎宴把零钱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面馆。
一家人继续赶路。
走了几天,过了黄河。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有人在上面走,有人赶着驴车,咯吱咯吱地响。
纪黎喜趴在纪黎宴背上,看着冰面底下封冻的鱼,高兴得直拍手:
“大哥,鱼!鱼!”
纪黎宴笑了:“等到了地方,大哥给你炖鱼吃。”
纪黎喜高兴得直点头。
过了黄河,路好走了些,村子也多了些。
虽然还是穷,可比南边强多了,至少地里还能看见点庄稼的影子。
这天傍晚,一家人走到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看着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几家铺子开着门。
纪黎宴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对纪老实说:
“爹,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明天再走一天,就到四九城了。”
纪老实点点头,带着一家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爽利,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纪老实和王兰花带着纪黎喜住一间,纪黎宴和纪黎平、纪黎乐住一间。
正好中间有个门,两边都能互相照应。
纪黎喜头一回住客栈,高兴得在床上蹦来蹦去,被王兰花按住了才老实下来。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间屋里说话。
王兰花把从老家带出来的那床破棉被铺在炕上,又把纪黎宴带回来的那件旧棉袄叠了当枕头。
纪黎喜躺在中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爹,到了四九城,咱们住哪儿?”纪黎平问。
纪老实看了纪黎宴一眼。
纪黎宴说:“我在四九城看好了一个院子,不大,但够咱们一家住的。等我去了就买下来。”
纪黎平愣了:“哥,你看好了?”
纪黎宴面不改色:“周掌柜跟我说的。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四九城有个院子要卖,价钱公道。我到了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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