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是个追求真理的孩子，但在愚昧的年代追求真理总要付出点什么……』
………………
特蕾莎是林若常收养的第一个小孩，一名优秀的，基本满足所有猎巫条件的小巫师。
她能够摸爬滚打长大到有自我意识真是不容易。
特蕾莎的头发红红的，被林若常收养后还给家里吸引来了一只瘦长的黑猫。
特蕾莎的眼睛是很罕见的金黄色，与她对视，就好像被一只老鹰盯上。
特蕾莎很聪明，聪明到林若常有些怕她。因为那时的林若常也还是个鲁莽冒进的年轻人。
“老师。”
特蕾莎这天没在看书，她走过来，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若常。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她语气肯定，不是疑问，而是在确认。
林若常握着羽毛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住了，一滴墨水滴在羊皮纸上，迅速晕开。
她抬起头，对上了特蕾莎那双罕见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眼眸。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壁炉的火苗在噼啪作响。那只被特蕾莎吸引来的瘦长黑猫，原本蜷缩在窗台上晒太阳，此刻也仿佛感知到什么，竖起了耳朵。
林若常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她穿越者的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四巨头都未曾真正窥破，却被这个自己收养的、年仅十二、三岁的女孩，用如此笃定的语气点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否认。在特蕾莎那双仿佛能剥离所有伪装的眼睛面前，谎言显得苍白而愚蠢。
“……为什么这么说？”
林若常的声音有些干涩，她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应。
特蕾莎向前走了几步，她红发如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簇独自燃烧的火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林若常刚刚正在撰写的魔法笔记。
“这里的魔力回路推导方式，跳过了三个必要的中间步骤。这不是‘创新’，更像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捷径，知道答案。”
“还有老师你对某些魔法基础概念的困惑，过于基础了，基础到不像一个能推导出那些复杂理论的人该有的水平。更像是一个……拥有庞大知识库，却对底层构建并不完全熟悉的人。”
“你的知识体系，老师。像一座凭空出现的、结构精密的宫殿，却缺少了打下某些地基的痕迹。”
特蕾莎的语气平静，带着纯粹的研究者般的探究欲，仿佛在分析一个有趣的魔法现象。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知识并非完全源于这个世界的传承体系。你来自……体系之外。”
林若常沉默了。她看着特蕾莎，看着那双金色的、非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的、过于早熟和锐利的光芒。
她感到一阵寒意，并非因为秘密被揭穿，而是因为她从这女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追求真理的纯粹。
她不在乎世俗，不在乎身份，她只在乎“答案”。
最终，林若常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她没有多做解释，而特蕾莎也似乎并不需要。
得到了确认，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对她而言，老师的来历是一个有趣的谜题，解开了，便足够了。
至于这背后的意义、可能带来的危险，不在她关心的范畴。
“真有趣。”特蕾莎轻声说，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求知的光，“那么，老师，你故乡的‘真理’，与我们这里的，有何不同？”
……
从那天起，林若常和特蕾莎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她们依旧是师徒，但在知识的探索上，更像是一对走在危险边缘的同行者。
特蕾莎的聪慧让林若常惊叹，也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这女孩对知识的热爱太过炽热，以至于烧尽了其他所有的顾虑，包括她自身的安危。
特蕾莎的研究越来越深入，触及了许多被教会和古老家族视为禁忌的领域。
林若常试图约束她，为她划定安全的边界，但特蕾莎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继续以自己的方式前行。
“特蕾莎。”林若常小心地喊着她的名字，“追求真理固然是好事，但在这样愚昧的年代，难免会引火烧身……”
“我不在乎。”
特蕾莎的金眸平静地注视着林若常，专注得好像要把林若常吸进去。
“都是些胆小的蠢人，就算老师你有意瞒着我我也知道，他们在外面叫我天才又称我为疯子，明面上夸赞我是新锐，结果背地里又说我是个疯婆子。”
她就这么直勾勾看着林若常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一只计划坏事的猫。
“所以，我有老师支持就够了，再说……”
“我认为，真理本身没有禁忌。所谓的禁忌，不过是权力与愚昧划下的牢笼。”
她伸出手，轻轻描摹林若常的眉眼，让林若常的目光避无可避。
“如果老师不支持我也没关系，老师只要一直看着我前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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