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霜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对方在那里。
她依旧趴着，尾巴依旧不紧不慢地扫动，只是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转。
“确定。”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解释。她知道师兄在担心什么，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裹着太多的情绪。
无奈、焦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可如果不赶紧找到尸前辈的话，我们那的麻烦会越来越大。”
男子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但语气中的沉重却压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幽霜的尾巴停了下来。
她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
那个地方的麻烦，像是一道不断扩大的裂痕，每一天都在恶化。
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不乐观了，这段时间在外奔波，每次收到师兄传来的消息，情况都在变得更加糟糕。
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但她更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不择路。
古尸宗那种宗门，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
到时候就算找到了尸前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也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用一个问题去换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幽霜从枯枝上坐起来，转过头，看向那棵老树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模糊的人影身上，声音比之前郑重了几分。
“师兄，你再让那坚持一会。”
她顿了顿，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随后笃定地补充道，“不出一年，我一定把人带去。”
那道人影没有说话。
幽霜能感觉到师兄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知道师兄在想什么。
一年，对于修行者来说或许不算长，但对于那个麻烦不断蔓延的地方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来让师兄放心。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是空头许诺而已。
在真正把人带回去之前，说什么都是虚的。
那道人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命运发出诘问：“一年？我也不知道能否撑到。”
话音落下，树下的阴影微微晃动，那道模糊的人影向后退了一步，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夜风穿过林间，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幽霜知道，师兄走了。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师兄的脾气她了解，他能说出那句话，就说明那边的情况确实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但他终究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判断，把最后的时间和希望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这份信任，很重。
枯枝上，那只黑猫静静地坐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她光滑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落在那块矗立在不远处的巨大石头上。
乱虫山的山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而那块巨石，就是巨兽闭合的眼睛。
楚默就在那里面。
幽霜的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楚默时的场景，想起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男子身上偶尔流露出的、与他境界完全不符的从容。
她想起乱虫山抖动的那一刻，自己心中涌起的那股难以名状的心悸。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远超自己的存在时，身体本能的颤栗。
她不知道楚默在那山洞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和那个来自中州的强者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尸前辈如今到底是怎样一种状态。
她只知道，当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尸前辈身上时，楚默这个人本身，或许才是最值得关注的。
古圣女想通过合作来撬动楚默，让尸前辈重新现身。
这个思路没错，但幽霜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与其和古尸宗勾心斗角，不如直接和楚默交好。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份直觉在过去无数次帮助她化险为夷，这一次，她依旧选择相信它。
“楚公子啊……”
幽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隔着厚重的山石，对那个盘坐在石头内部的人说话。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夜风习习，带走了她的话音。
那只黑猫在枯枝上又趴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轻盈地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草地上。
她的身影在草丛间穿梭了几下，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那根枯枝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石头内部。
楚默盘膝而坐，周身看不见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动。
乱虫王散发出的虫魂风暴，化作一道道细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入金灵蚕的血海上空。
血海内的虫魂表面流转着繁复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文字，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每一寸虫躯之上。
第七境到第八境，是一个量变的过程。
虫魂吸收了足够的养分，自然会发生蜕变，就像一条河流汇入足够多的支流后，必然会变得更加宽广深邃。
但第八境到第九境，却是质变。
楚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通往第九境的壁障，不是靠堆砌力量就能突破的。
它需要的是对灵魂本质的理解，需要的是将自己的意志与虫魂真正合二为一，而不是简单的控制与被控制。
乱虫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它活了很久，见过无数人试图冲击灵魂第九境。
大多数人都倒在了这道门槛前，要么魂力不足，要么意志不够，要么对灵魂的理解太过浅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楚默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容。
直到金灵蚕虫魂开始剧烈地震颤。
更是有一股无形力量从金灵蚕内散发出来，使得虫魂风暴四处乱串。
乱虫王暗惊：“第九境还未完全突破，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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