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并没有袖手旁观。她冷静地观察着两人的身形错位，手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住了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她知道，谢行川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生擒对方而不伤及皇帝的机会。
“行川，攻他下盘三寸，气海不稳！”沈念忽然出声提醒。
萧远琛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回防，这瞬间的迟疑对于谢行川来说已经足够。
谢行川眼神一厉，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他猛地弃了长刀，双手如鹰爪般探出，五指间隐隐有雷霆之势。
“擒龙手！”
这是北境军中只有主将才能修习的顶级禁术。只见谢行川的身形快到模糊，在萧远琛剑尖刺向他肩头的瞬间，他不仅不躲，反而迎身而上，错位的一刹那，双手精准地扣住了萧远琛的双臂关节。
“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是萧远琛痛苦的嘶吼。
谢行川没有任何怜悯，身形借力一旋，双腿如鞭横扫，重重击在萧远琛的丹田之上。这一击，不仅废了他的武功，更将其周身经脉震碎大半。
曾经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权谋高手，此刻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皇极殿的大红朱漆柱上，滑落在地，呕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沈念感觉到掌心的冷汗终于干透，她快步走到谢行川身边。
谢行川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沈念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侧。隔着冰冷的甲胄，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以及那股因为“燃犀针”过后的疲惫。
“没事了。”谢行川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炽热得有些灼人。他没有看向瘫在地上的废人，而是转头看向沈念，眼底那抹终年不化的冰霜，终于在此时彻底消融。
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他略过了一切权臣，径直走到沈念面前，看着这位被沈家当作弃子送走的庶女。
“沈氏……沈念。”皇帝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朕欠你一命，大晟……也欠你一命。”
沈念垂眸，微微躬身：“臣妾不敢，臣妾所求，唯家国安宁，唯将军平安。”
这句话，她说得半真半假，却足以让这位垂暮的君王动容。
萧远琛被禁卫军粗暴地拖走时，那双浑浊的眼依旧死死盯着沈念。他直到此刻都不明白，自己机关算尽，为何会输给一个原本连姓名都不配出现在族谱上的庶女。
“这还没完……”他断断续续地低声嘶吼，“镇国玺……你们根本不知道……沈家到底藏了什么……”
沈念听着这话，眉头微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已经归位的玉佩，那是柳沁临终前托付给她的。随着萧远琛的落败，这一场宫廷血战看似收尾，可她心里那股不安感反而愈发浓烈。
大殿之内，朝臣们陆陆续续在外面跪了一地，请求入内。风从殿门口灌进来，吹乱了沈念的发丝，也吹散了满屋的血腥。
“将军。”沈念轻声开口。
“我在。”谢行川应道，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京城的火灭了。”沈念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血月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微光，“但我们要找的真相，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谢行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声道：“无论去哪，我都陪你。”
她心中一动，知道原本平静的江湖线，终究还是因为这一场宫变，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她沈念的名字，注定要伴随着这一场风暴，响彻天下
大殿内，原本属于叛军的喧嚣早已平息，唯余沉重的铁甲擦过地砖的冷硬声响。萧远琛及其党羽被拖走时留下的血痕，在那如镜面般光洁的青砖上显得格外刺眼，昭示着一场惊天宫变的终结。
尘埃落定，却并无想象中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死寂。
大殿外的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肃杀的气氛，骤然紧缩。殿内，满地狼藉的奏章与断裂的红绸交织，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沈念指尖残留的草木清香，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皇帝缓缓推开老太监颤抖的搀扶，目光掠过跪了一地的禁卫军，最后定格在沈念身上。沈念此时正微垂着首，手中那枚流转着淡淡青光的镇国玺已经沉寂下来，她那一身被战火熏染的素色衣裙虽有些破损，却难掩眉宇间的坚韧与从容。
“沈氏沈念，护驾有功。”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后的宽慰，他摆了摆手，一名内侍颤巍巍地捧出一道明黄的圣旨，“传朕口谕，萧远琛构陷忠臣、图谋篡位，即刻褫夺爵位，幽禁内务府待审。太后心腹魏衡、赵氏一族参与谋逆者，格杀勿论！”
随着谢行川的一声“领命”，殿外响起了雷鸣般的铁甲摩擦声。那些曾为萧远琛效命的党羽，在北境铁骑的刀锋下，连最后一声求饶都未能喊出，就被彻底清洗。盘根错节数十年的京城权势，在这一刻，被重新洗牌。
“谢行川。”沈念见尘埃落定，正欲收回手，却感觉手背一热。
谢行川那只布满厚茧、还带着血渍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冷厉如鹰的眼眸里，此时竟盛满了旁人从未见过的温存与后怕。他低头看了看沈念被震得微微发红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声音嘶哑而低沉：“接下来的事，交给本将。你，去歇着。”
沈念心中微微一颤，方才对阵萧远琛时的决绝在这一刻软化了几分。她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两人的目光在硝烟未散的大殿里交汇，那是独属于并肩作战后的绝对信任，也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的惺惺相惜。
“沈念，朕曾听闻沈氏有训，能御玺者，必能定国。”皇帝在大太监的搀扶下走到沈念面前，深邃的目光盯着那枚镇国玺，“这玺中力量，连朕都无法完全驾驭，方才它在你手中发出的‘青光’，足以说明天意。从今日起，镇国玺交由你代为掌管。见玺如见朕，上可斩贪官污吏，下可调京郊卫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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