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当年我虽在柳沁的帮助下假死脱身，但萧远琛和太后留在宫里的笔墨是抹不掉的。”母亲在将军府的暖阁里，曾拉着她的手，目光深沉，“去查那一年的《内宫起居注》和《御药房秘档》，那里藏着他们非要置我于死地的真正理由。”
沈念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卷轴，终于找到了那一册。
【景元三十一年冬，沈崇之妻苏氏，因产后体虚卒于偏院，其尸不详，疑有疫，焚之。】
短短一行字，便想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彻底抹杀。沈念冷笑一声，这些反派——萧远琛、太后，甚至是沈府那些嫡支，当真是把“自然病逝”这四个字当成了掩盖罪恶的万灵丹。
她取出镇国玺，这玉玺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开启秘阁中某些隐藏机关的“匙”。
沈念对照着柳沁牺牲前留下的那枚血色玉佩上的纹路，将镇国玺按在了书架底座的一个凹槽内。
“咔哒”一声，书架后的墙壁缓缓裂开一条缝，一个被尘封多年的檀木匣子显露出来。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卷发黑的羊皮纸和一封被血迹浸透的密信。
沈念展开羊皮纸，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医案，而是沈氏百年前失落的一半医典残卷，以及……一张通往天山的地图。
“萧氏先祖曾欲求长生，强令沈氏研制‘九转还魂草’。此草生于天山极寒之地，能续命却需以千人血引，灭绝人性。”
密信上，是当年萧远琛亲手写给太后的暗令：“苏婉清已察觉秘器所在，留之必乱大局。若不肯交出线索，便以其女沈念为祭，逼其就范。”
沈念抓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原来，当年母亲之所以不得不选择那样决绝的假死方式，是因为这群疯子竟然想用襁褓中的自己作为炼药的血引！
而柳沁，这位在皇极殿大战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官，当年不惜背叛皇帝，暗中协助苏婉清，正是因为她看透了皇权顶端的腐朽与残暴。
“原来……这就是真相。”沈念低喃，眼眶微热。
母亲为了守护她，在天山雪域孤身守了十几年；柳沁为了守护这个秘密，在这深宫泥潭中隐忍至死。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紧接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带起一阵暖意，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沈念。
沈念没有回头，只闻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木香，便知道是谢行川来了。他刚从宣政殿清缴完余孽归来，甲胄未卸，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川，你看。”沈念转身，将那张羊皮地图递给他。
谢行川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如利刃般凌厉：“‘九转还魂草’？这些老狐狸，临死都还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
他大手握住沈念冰冷的小手，用力捏了捏，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你想怎么做？如今宫变已平，只要你开口，我带兵把太后的寝宫掀了，让她跪到岳母大人面前认罪。”
“不必了。”沈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曾经欺我、辱我、害我母亲的人，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镇国秘器’，是如何在他们面前化为齑粉的。”
她抬头看向谢行川，目光坚定：“行川，我们要去一趟天山。为了母亲，也为了沈氏百年的清誉。”
“好。”谢行川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语气霸道而温柔，“北境就在天山脚下，那里是我的地盘。你想去，我便陪你杀出一条血路。”
走出秘阁时，晨曦的微光正从东方升起，照亮了两人的前行之路。
“对了，”谢行川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沈映雪那女人在尼姑庵里疯了，听说她还在做梦，觉得自己能嫁给‘未来的皇帝’。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念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巍峨的宫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不是最爱惜她那张‘京城第一美人’的脸和沈家嫡女的尊严吗？告诉阿芷，把那些勾结反贼、构陷庶妹的证词都散出去。既然她喜欢名声，我就让她在苦寒之地，带着这‘好名声’过一辈子。”
沈念抬头望向天空，心中最后一个关于京城的执念已经放下。
真相已经拼凑完整，下一步，是那冰封万里的天山。
那里，才是她和谢行川真正的主战场。
“谢行川。” “嗯？” “这一回，不为天下，只为你我。” “这一回，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谢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确实是社稷之幸，可这北境三十万铁骑归心，如今连京郊巡防营也对他唯命是从……陛下，功高盖主之说，古往今来，不得不防啊！”
金銮殿内，硝烟虽散，暗潮却愈发汹涌。首辅陆大人跪在殿心，声音虽老迈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谢将军已有一品军侯之位，其夫人沈氏亦得封一品诰命，若再任其掌控京畿咽喉，怕是朝堂之上，再无制衡之理。”
龙座之上，皇帝按着额角，那双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看向阶下那道如孤松般挺立的身影，缓缓开口：“谢卿，陆爱卿的话，你可听到了？”
谢行川今日未着战甲，一袭玄色暗金纹长袍更显其身形高大孤冷。他听着那些口诛笔伐，神色不动，甚至唇角还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陛下，”谢行川突然撩袍跪下，声音沉稳如钟，“臣此番入京，本为勤王。如今余孽已清，京城安定，微臣自知才疏学浅，不擅理政，这京郊巡防营的指挥权，臣——恳请悉数上交。”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谏言”的官员们，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面面相觑。
殿外的回廊下，沈念正静静立着。
晨风撩动她那身华贵的藕色宫装，腰间那抹随意的银针囊与这一身庄重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锋利。听着殿内的动静，沈念抚过指尖的薄茧，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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