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浑身一震，看向沈念。这个女子分明手无缚鸡之力，可在那漫天箭雨下，她的眼神竟比剑客还要锋利。
“谢行川，按我说的！乾位三步，震位五步，利用这石缝的死角，把他们引进来！”沈念迅速从袖中抽出几枚银针，并非为了伤人，而是精准地刺向一旁几处隐秘的冰溜。
那是她来时就观察好的地形，冰川结构不稳，只需外力干扰——
“轰隆隆——！”
随着沈念银针落地，加上谢行川一记开天辟地的重斩，半山腰的积雪应声而落。一场小型的雪崩瞬间将前排的重骑兵吞噬，也阻隔了慕容景的视线。
“走！”
沈念拉着风止，在谢行川和萧墨寒的护卫下，灵活地穿梭在石缝与雪堆之间。她不仅是在逃命，更是在布阵。每一步走位，都利用了兵法中的“奇正相生”，让追兵在乱石堆里迷失了方向。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甩掉了大部队，躲入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山体裂缝中。
洞外风雪咆哮，洞内死一般寂静。
萧墨寒靠在石壁上，撕下一截衣襟包扎着左臂的刀伤。他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风止，苦笑道：“这一仗打得窝囊。韩绝那老东西，竟然真的和慕容景联手了。”
风止默不作声，他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沈念面前。
“沈姑娘……谢将军。风止无道，险些害了各位。”他从怀中颤抖着摸出一枚青铜古令，递到沈念面前，“这是……通行令。持此令者，可入云岭宗外门藏书阁底楼。”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虚弱：“韩绝一直想找的东西，就在藏书阁底楼的暗格里。他说那是沈家当年偷走的宗门至宝，但我偷听过他和慕容景的谈话……那其实是沈家百年前被构陷的证据，是当年沈氏医典失落的真相。”
沈念接过令牌，令牌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心中沉寂已久的某种情绪微微波动。
“你为什么要交给我？”
“因为……”风止抬头看了一眼洞外茫茫的雪夜，“我想看看，如果是你，能不能给这烂透了的世道，医出一副公道来。”
他站起身，对着沈念和萧墨寒深深一揖，随后转身走向风雪之中。
“你去哪？”萧墨寒低声问。
“回山门，领死。”风止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绝，“我虽是棋子，却也想在大限将至前，做一回自己。”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令牌。
一旁的谢行川走上前，大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头，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高兴吗？”
沈念仰头看向他，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只是个开始。谢行川，萧大哥，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可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了。”
萧墨寒长剑入鞘，洒脱一笑：“沈姑娘放心，萧某这把剑，定护你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而在黑暗的洞穴深处，沈念并没有注意到，她随身携带的那枚沈氏玉佩，在靠近令牌的那一刻，泛起了一抹微弱且诡异的红光。
“你若再晚回来半个时辰，这天山的冻土怕是就要多一个冰雕了。”
谢行川的声音如寒潭坠冰，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怀中抱着玄铁长剑，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苍茫雪原上唯一一杆不倒的旗帜。在风止离去后的这两个时辰里，他几乎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唯有目光在触及身侧那抹纤细身影时，才会消融一瞬。
沈念正专注地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照在她白皙如瓷的侧脸上。她指尖摩挲着那枚刚到手的青铜古令，令牌上的纹路似乎正随着火光跳动。
“谢将军还是这般急性子，萧某不过是去探了探‘龙潭虎穴’的虚实。”
一道青影掠过积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大石旁。萧墨寒收起长剑，眉宇间带着奔波后的尘土气，左臂那处草草包扎的刀伤因寒冷而渗出暗红的血迹。他顾不得歇息，径直走向沈念，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念抬起头，将一碗刚煨热的姜汤递了过去。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墨寒。
方才在山裂缝中，风止那句“医出一副公道”余音尚在，而萧墨寒此刻带回的消息，显然就是揭开这“公道”第一层遮羞布的尖刀。
“沈姑娘，风止交出来的令牌只是引子，我方才潜回外门边缘，抓了个落单的管事。”萧墨寒接过碗，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百年前，沈氏医典失落，并非意外。你祖上沈元归曾是云岭宗的客座长老，他手握《青囊医典》，本欲造福苍生。可当时的掌门因忌惮医典中记载的兵阵杀伐之术，竟勾结朝廷权臣，构陷沈氏通敌。”
沈念握着火钳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自幼在沈府受尽冷眼，只知生母身份成谜，却从未想过，沈氏一族的脊梁竟然是在这种腌臜的权谋中被生生折断的。
“所以，韩绝如今和慕容景联手，是想彻底抹除这段证据？”沈念冷笑一声，眼中清泉凝成了冰。
“不仅如此。”萧墨寒看向她，眼中闪过一抹愧疚，“毒娘子……那个在月影寒潭想要你命的人，她是我的师妹，苏曼。当年她受了慕容景的蛊惑，偷走了宗门禁术，如今已成了慕容景在江湖上一把最利的毒刃。她也知道那枚令牌的用处，此刻正带着血影楼的高手，满大山地在搜寻我们。”
“呵，既然是旧识，那你当初为何不杀她？”谢行川长剑横过膝头，墨色的瞳孔紧缩，语气中带着对这种“同门情谊”的不屑。
萧墨寒沉默半晌，苦涩道：“当年一念之差，总觉得她是被邪道蒙蔽了心智。可方才我在山脊上亲眼见她虐杀了一名想放信号的内门弟子……谢将军说得对，是我糊涂。”
沈念正欲开口，怀中的沈氏玉佩却突然传来一阵灼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不同寻常的震动感——那不是风声，而是某种高频率的乐音，穿透了重重风雪，正朝着这个裂缝精准袭来。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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