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僵住，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沈念顺势蹲下，在那人怀中摸索了一下。
她似乎在那人挣扎时，就捕捉到了他护在胸口处的一块硬物。片刻后，一封尚未开启的密函出现在她指尖，那上面的字迹，竟是她极为熟悉的沈映雪的笔迹，以及那枚令人胆寒的太后印鉴。
“谢行川，接住！”沈念将密函高高举起。
谢行川反手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杀手，顺势将沈念拉入怀中，另一只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函。
两人身体相抵的瞬间，沈念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剧烈心跳，和那一丝几乎要将她揉碎的紧张。
“沈念，你若再敢这般胡来……”谢行川低头，目光森冷地盯着她，语带警告。
沈念却狡黠地眨了眨眼，指着那封信笑道：“将军先别忙着训我，看看这个，陆惊涛和京城那位的勾当，这回可算是有凭有据了。”
硝烟渐渐散去，陆惊涛的残部被远远甩在身后。
虽然脱离了围攻，但沈念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海风吹出的细微红痕。在这惊心动魄的海上博弈之后，她似乎又一次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清晨的海面上，大雾如散不去的冤魂，厚重而湿冷地笼罩着碎骨峡。昨夜那场“海火”留下的焦灼味，尚未被微咸的海风完全吹散，便又被翻涌的波涛卷入了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破浪号”巨大的船身在浪尖上平稳地起伏着，排水量千吨的战船在这一刻也显得有些渺小。甲板上，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甲片碰撞的冷冽声响划破了死寂的晨曦。
“小姐！快看，那是什么？”
阿芷的一声惊呼，打破了甲板上的肃杀。她正趴在船舷边往海面上张望，由于过度惊愕，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出护栏，指着前方波浪翻涌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沈念正低头整理着针囊。这些日子，边境与海上的连番恶战让她几乎没合眼。闻声，她疾步走向舷边，素色的衣裙在大海的背景下显得单薄，却有一种屹立不倒的坚韧。
她顺着阿芷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约莫百步开外的海面上，大片的焦黑木板和船只残骸正随着海浪无助地打转。而在那一堆废木之中，赫然漂浮着几具身体。
“是昨夜陆惊涛毁掉的那艘船上的活口？”沈念鼻尖微动，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那血腥味中，竟夹杂着一缕极淡、极幽远的药香。
“不，瞧着不像。”
一道冷硬如冰的声音在沈念身后响起。谢行川不知何时已至，他那一身黑金战甲被晨露浸得发亮，腰间的斩马刀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意。他走到沈念身边，目光如隼，死死盯着那几道人影。
“这些人穿的服饰，京城里没见过，倒是像极了传说中消失在远海的古族。而且……”谢行川按住沈念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半步，语调充满了戒备，“这片海域下，全是脏东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平静的海面下掠过几道庞大的灰色阴影。那是被血气引来的嗜血恶鲨，背鳍如利刃般划破水面，正绕着那几名幸存者缓缓收缩包围圈。
“放小舟，救人。”沈念顾不得那许多，手已经摸上了悬梯。
“慢着。”谢行川有力的大手再次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凌厉，“阿念，你清醒点。这碎骨峡之后便是陆惊涛的老巢边缘，他昨夜刚吃了亏，谁敢保证这几个‘幸存者’不是引我们入局的诱饵？”
沈念这次没有急着反驳，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扣住身侧坚硬的船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退避地直视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声音清冷而坚定：
“谢行川，看那男子的领口。我娘假死直到与我重逢时，曾亲口叮嘱我，若见此‘回龙云针’暗记，便是寻到了沈家失落百年的根。那是我们的宗亲，极有可能掌握着化解沈家血脉诅咒的唯一法门！”
提起“母亲”，谢行川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意。他知道沈念对母亲的执念，也知道那位在京城“假死”多年的沈夫人，背后隐藏着多么庞大的棋局。
“若这是陆惊涛撒下的诱饵，你是要拉着全船的人去送命吗？”谢行川虽在质问，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陆惊涛没那个本事。”沈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若认得这标志，早就把这几个人抓回去炼药了，何至于任由他们在这喂鲨鱼？谢行川，你帮我这一次，我欠你一条命。”
谢行川盯着她看了三秒，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放！”
小舟入水，谢行川竟亲自纵身而下，带了四名精锐亲兵。沈念不顾阻拦，也跟着翻身落入舟中。
此时，海面上的情势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巨鲨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从水底跃起，张开布满倒钩利齿的血盆大口，直扑那名昏迷少女的咽喉。
“畜生，尔敢！”
谢行川在摇晃的小舟上稳如泰山，长弓拉满如圆月，三箭连发。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扎进鲨鱼的巨口与双目。巨兽惨叫一声坠回海中，翻滚的血浪瞬间染红了周围，激起了更多鲨鱼的凶性。
沈念趁着谢行川压制鲨群，飞身跃上一块巨大的碎木板。她动作极快，先是将一名尚有微弱气息的男子推向谢行川，随后转头抱住那名昏迷的少女。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侧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破空声。
“小心！”谢行川面色陡变，一把拽住沈念的后襟将她带回舟中。
“砰砰砰！”
数枚淬了毒的铁索钢爪从侧翼的黑帆快船上射出，死死扣住了剩下的残骸。陆惊涛那令人厌恶的笑声在雾中肆虐开来：“镇北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连海里的烂肉都要救。既然如此，那就连你们一起留下吧！”
“陆惊涛，你这条走狗！”阿芷在主船上气得直跺脚，指挥着士兵放箭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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