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铜镜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都磨得极亮。在微弱的火光下,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了沈念的身影。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沈念”正从镜中冷冷地注视着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得发苦的香气,那是“惊蛰”之毒特有的引子。
沈念屏住呼吸,撕下一角里衣,飞快地服下一颗自制的清心丸,又用湿布掩住口鼻。她今晚孤身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那救命的解药。谢家亲兵已经有半数中毒发狂,若再拿不到引子,北境精锐不用赵穆动手,就会先在后宫自相残杀。
“苏曼容,收起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幻术。”沈念声音清冷,在这空旷的阁楼里激起阵阵回响,“赵穆倒台在即,你若现在交出解药,我或可求将军留你全尸。”
“留我全尸?”苏曼容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随即,四周的镜面竟诡异地波动起来。
镜子里的影像变了。
不再是沈念清冷的脸,而是一个穿着陈旧蓝缎袄子的妇人。那妇人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正低头缝补着一件小小的红肚兜,嘴角挂着温柔却凄苦的笑。
沈念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娘……”她喃喃出声,那是她记忆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瞧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生母。”苏曼容的身影在镜影中忽隐忽现,语气怨毒而快意,“沈家庶女,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卑贱的产物。你以为你配得上谢行川?你以为你懂兵法、会医术,就能抹去你骨子里的低贱?”
苏曼容那张艳丽却扭曲的面孔出现在最大的一面铜镜中,她轻蔑地打量着沈念:“离了谢行川的庇护,你不过是一株任人践踏的菟丝花。沈念,看清楚了,你娘是怎么死的?她是替你那个薄情的父亲试药,活活疼死的!而你,现在却在为杀母仇人的家族效力,真是讽刺啊……”
幻象中,那妇人突然抬起头,七窍流血,双手死死抓向镜面,凄厉地嘶吼着:“念儿……救我……好疼啊……”
沈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理智告诉她这是幻觉,可那熟悉的眉眼、那声声切切的呼唤,像是一把钢刀,顺着她心尖最软的地方狠狠扎了进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铜镜似乎在旋转,每一面镜子里都在重演母亲临终前的惨状。恐惧与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跪下,沈念。”苏曼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跪下认错,毁了那劳什子《清平策》,我就让你见你娘最后一面,带你脱离这苦海。”
沈念的腿微微弯曲,指甲狠狠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手腕上佩戴的一枚古朴铜铃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是谢行川出征前强行扣在她腕上的“幻音铃”,说是行军打仗若遇迷障,此物可定心神。
铃声虽轻,却如晨钟暮鼓,瞬间撕裂了脑海中的混沌。
沈念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直冲脑门。她重新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迷茫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苏曼容,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娘来做戏。”
她缓缓闭上眼睛,彻底隔绝了视觉带来的干扰。
在这个充满镜子的空间里,眼睛会骗人,影子会骗人,唯有声音不会。
沈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耳廓微颤。
风吹过格窗的频率、残烛燃烧的噼啪声、苏曼容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谢行川教过我,战场之上,若目不能视,便听风辨位。”
沈念冷笑一声,左手猛然扣住腕上的幻音铃,内力顺着指尖灌注其中。她并不是习武之人,但这铃铛内藏玄机,只需特定的频率震动,便能产生极强的反震之力。
“叮——!”
一声刺耳的锐鸣陡然爆发,沈念顺着那声波扩散的方向,右手猛地甩出三枚特制的穿骨针。
“咔嚓!”
紧接着是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破碎声。原本坚不可摧的镜面幻阵,在幻音铃的音浪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纷纷崩裂。
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映照出阁楼角落里一个惊惶的身影。
苏曼容被反震之力击中胸口,整个人撞在背后的博古架上,手中的幻境引子掉落一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念:“你……你竟然敢闭眼……”
“心中无鬼,何惧幻象?”
沈念睁开眼,一步步走向面色惨白的苏曼容。满地的碎镜倒映着她此刻的身影——不再是那个温顺恬静的沈家庶女,而是北境战场上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将军夫人。
她蹲下身,修长的指尖从乱石瓦砾中拾起一瓶赤红色的药引,收进怀中。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曼容身后的博古架暗格上。
那暗格因为镜阵崩裂而被震开了一道缝隙。
沈念心中一动,伸手将暗格内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封尚未封漆的密函,落款赫然盖着赵穆的私人印鉴,而信纸的材质,竟是西域蛮夷特有的羊皮纸。
沈念快速浏览一遍,眼底的寒意更甚。
“里通外国,借刀杀人。”她将信收好,居高临下地看着委顿在地的苏曼容,“赵穆给蛮夷的承诺是,待他登基之日,便割让北境三州。苏曼容,你以为你在帮他成大业,其实你只是他在北境养的一条断尾求生的狗。”
苏曼容神色癫狂地想要扑上来:“还给我!那是大人的东西!”
沈念避开她的纠缠,一记掌风将其击昏。她没有杀苏曼容,这个女人还有用,她是赵穆勾结外敌最直接的证人。
走出红鸾阁时,夜色已深,但宫墙外的喊杀声似乎弱了一些。
沈念按着怀里的密函,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这封信不仅能钉死赵穆,更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西北蛮夷的精锐,恐怕已经穿过了碎叶川,正朝着京城而来。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方向。在那里,那个身披黑金战甲的男人,正在为她撑起一片天。
“行川,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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