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寒，放下我……带她走。”谢行川推开萧墨寒的搀扶，单剑撑地，每说一个字，唇角便溢出一缕黑血。他隔着那道无法逾越的火海天堑，望着沈念，眼神中满是近乎绝望的深情与哀求。
那是纵横沙场的谢家军主帅，第一次露出这般软弱的神色。两人之间隔着乱石、隔着烈火、隔着生死。沈念对他惨然一笑，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三个字：“等我回家。”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机关杠杆上，拼死扭动那决定京城生死的最后一圈。
地底的温度升高到了极致，汗水混着血水不断滴落在沈念的素色衣裙上。她全身心都投入在那最后的转轴上，却没有察觉到，就在枢纽台后的阴影中，一双充满了毒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那是苏曼容。
她并未在之前的混战中离去，而是像一条断了尾的毒蛇，静候着最后一击的机会。
“沈念，既然你这么爱这天下，那就给它陪葬吧！”
苏曼容发出一声尖锐的狞笑，身形如魅影般从石柱后蹿出。她并非直接杀向沈念，而是五指成爪，狠辣地抓向沈念腰间那枚散发着微光的“虎符之魂”。
那是调动北境大军、镇压京城余孽的唯一凭证。苏曼容心里明白，杀一个沈念不够，她要毁掉谢行川所有的希望，要让这北境的权柄在今日彻底断绝。
“沈念，小心身后！”对岸，萧墨寒目眦欲裂，他想掷剑而出，可中间隔着的火海热浪扭曲了视线，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沈念。
谢行川甚至顾不得胸口崩裂的剧痛，他强行提气，竟试图在那摇摇欲坠的边缘纵身一跃。然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一截断裂的横梁轰然砸在他面前，将他重重撞回岩廊边缘。
“阿念——！”他撑着残破的剑柄，指甲陷入石缝，眼睁睁看着苏曼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沈念的衣角。
危险如芒刺在背，沈念甚至能闻到苏曼容指尖上那股淡淡的腥臭味。
作为一名在逆境中求生的庶女，沈念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隐忍，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何时该亮出獠牙。
她没有回头，双手依旧稳稳地扳着地脉匙，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在苏曼容即将得手的刹那，沈念的右肩诡异地向后一抖，原本束发的银簪被她借着机关颤动的频率，顺势甩出。
银簪擦过苏曼容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但这只是佯攻。
沈念真正的底牌，是含在舌尖下的一枚细如毫发的金针。
那是沈氏医典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式——“逆血封脉”。她曾在无数个冷清的深夜，对着铜人练习这一招。沈念猛然侧头，那枚金针借着她最后一口护心气劲，如流星坠地，精准无误地没入了苏曼容胸前的命门大穴。
“你……”苏曼容的身形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那张艳丽而狰狞的面孔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感到一股极寒的气息顺着心脉瞬间炸开，全身的经络仿佛被寒冰冻结。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差一寸就能抓到虎符，可这一寸，却成了永恒。
由于惯性，苏曼容的身体向后仰倒，在谢行川与萧墨寒的注视下，直直坠入了下方翻涌的火油池。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微弱的重物入水声，随即便被赤红的火焰彻底吞噬。
“给我……封！”
沈念嘶吼出声，这声音不像是一个纤弱女子的呼唤，更像是从喉间挤出的泣血哀号。
随着她最后一次疯狂的转动，枢纽台内部传来了“咔哒”一声重响。那是千斤锁扣彻底锁死的信号。
原本咆哮的火油瞬间平息，那些已经溢出暗渠的火舌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缓缓退回到深渊。全城爆炸的危机，在这一刻彻底消弭。
沈念颓然松开了手，原本支撑着她的那一口气猛然泄去。她的双臂脱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揉碎的纸屑，摇摇欲坠。
“阿念，待着别动！我这就过来！”谢行川在那头疯狂地清理着阻路的碎石。
可现实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随着枢纽的封死，整个杀阵的平衡被打破，沈念脚下的石台因为核心震动，开始从边缘处层层剥落。
“谢行川……”沈念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温柔。她想说，遇见你，我不后悔。
下一刻，她脚底踩空，整个人直直地坠向了那如墨色般的深渊废墟。
“不——！”
谢行川的声音在这一刻撕裂了长空。
那个重伤难行的男人，那个原本已经连站稳都困难的将军，在这一瞬间竟爆发出了连萧墨寒都惊骇的力量。他完全不顾身后残余岩壁的崩塌，迎着漫天的灰烬与乱石，拼死一跃。
在半空中，他伸出那条布满伤痕的手臂，在沈念即将没入黑暗的瞬间，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腰肢。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谢行川闷哼一声，却在下坠的过程中，强行扭转了身位。他用自己的脊背对着下方未知的碎石，将沈念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抓紧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的过程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沈念闭上眼，双手紧紧攥住谢行川破碎的衣襟。
“哗啦！”一声巨响。
两人并没有撞上冰冷的岩石，而是穿过了一层厚厚的烟尘，坠入了黑市地底那一处常年寒冷的缓冲水潭。那是沈念之前在地底探索时发现的生机，也是这条杀阵唯一的泄压口。
冰冷的水流瞬间淹没了感官，谢行川的伤口被冷水一激，原本已经麻木的剧痛再度席卷而来。可他即便在昏迷的边缘，那条护着沈念的手臂仍旧像铁铸的一样，死死不肯松开。
深潭之下，万籁俱寂。
沈念在窒息感中睁开眼。水面透进来的微弱红光，照见了这个为了救她而舍命一跃的男人。他的发丝在水中散开，英挺的面容透着一股近乎惨烈的白。
沈念憋住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捧住谢行川的脸，在那冰冷的水中，贴上了他的唇。这不是一个充满旖旎的吻，这是在绝境中共享最后氧气的生命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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