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拆开了苏曼容留下的那封信，信纸很薄，内容却重如千钧：“图已入瓮，昆仑归墟之门将启。大晟龙脉，非在京城，而在万山之祖。苏氏助成大业，蛮王必许尔等长生。”
“长生……”沈念冷笑一声，眼中尽是嘲讽与杀意，“皇帝中毒，是因为他求长生；赵家谋反，也是因为这荒诞的预言。他们以为那昆仑归墟藏着万年龙脉和不死仙药，却不知那是连我们仙岛沈氏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地。”
她想起母亲苏婉清曾私下对她说的话：“念儿，你要记住，我们沈氏一族的根在海外，但魂却锁在昆仑。那归墟之中藏着的不是药，而是能让人癫狂的命数。当年你祖辈背离仙岛，便是为了切断这一脉祸源。”
沈念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佩戴的凤纹玉坠。这是母亲重逢时交给她的信物，象征着仙岛沈氏嫡系的身份。她将玉坠轻轻放在残图的缺口处，玉石的边缘竟与羊皮纸上的山川纹路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如潮水般在沈念脑海中汇聚。西北蛮夷连年进犯，不仅仅是为了劫掠财物，更是受了某种古老诅咒的指引，寻找这张通往归墟的地图。而大晟内部的腐朽，早已让那些权贵出卖了灵魂，试图借异族之手打开那道不该开启的大门。
“行川，我们不能留在京城坐收兵权。”沈念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决然而锋利，“蛮夷部族一定已经知道了图在我手里。如果等他们联合京城的余孽反扑，北境和百姓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谢行川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热穿透冰冷的战甲，给她带来一丝踏实的安全感。他低头凝视着她，眼神里透出一股睨视天下的豪气：“那就杀出去。他们想要归墟，我们就去那片禁地，亲手把这个延续百年的祸根给断了。至于苏夫人那边……”
“我母亲已经先行一步往西北去了。”沈念握紧了手中的医典，“她说要在那里等我，引导我完成沈氏一族最后的宿命。那里有仙岛沈氏遗留的阵法，只有她能拖住蛮王的速度。”
太庙门外，谢行川已备好战马。他披着绣着云纹的大氅，立于风中，手持象征主母地位的凤血玉佩，正静静等待着他的将军夫人。
沈念收起所有的心绪，大步向他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片金辉之中，这一对夫妻的身影显得无比坚毅。
“准备好了吗？”谢行川问。
“西北风雪大，我们走快些。”沈念翻身上马，目光投向苍茫的西北天空。
那是新的征程，也是一切真相的终局。
此时的京城，虽然已经从那场血色宫变中缓过神来，但到处仍透着残垣断壁的萧瑟。谢家军的营帐扎在城郊开阔处，连绵的玄色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沈念手中握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尖在火烛上烤得滚烫。“忍着点，这腐肉若是不剔除干净，你这条腿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摆设了。”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对面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境汉子，此时竟疼得脑门冒汗，咬着牙根愣是没敢吭声。
随着一声细微的割裂声，污血滴落在铜盆里，发出刺鼻的腥气。沈念动作极快，撒药、包扎、打结，一气呵成。直到那伤兵被同僚抬下去，她才直起腰，抬起纤细的手腕抹了抹额间的汗珠，素色的袖口早已染上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沈念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救治的伤员从将军到马夫，没一个不服这位“替嫁”而来的夫人。
天色渐沉，远处残阳如血，将营地的影子拉得极长。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带着甲胄轻微的碰撞声。沈念正低头整理药箱，头也不抬地说道：“阿芷，把那瓶续断膏拿来，南营还有几个重伤的等着换药。”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大手却先一步递过了药瓶。随之而来的，是一件带着男人体温和淡淡冷冽松木香的大氅，严严实实地披在了她的肩头。
“南营的药，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沈大夫，你是不是该顾顾你自己了？”
谢行川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初见时那种如履薄冰的寒意。沈念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黑金重甲，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劲装，衬得整个人英挺而内敛。
“将军今日不忙着处理赵氏余党？”沈念笑了笑，拢了拢肩上的大氅。
“那帮软骨头，审起来没意思。”谢行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火红，内里仿佛有流云在游走，在昏暗的灯火下散发着温润却夺目的光。他动作生涩却极其认真地将玉佩系在沈念的腰间，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指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是谢家祖传的凤血玉，历代只传给谢家的主母。”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沈念，从前是权宜之局，以后……是谢行川心甘情愿。”
沈念摸着那块发烫的玉，心里那座一直紧闭的城池，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知道，这不只是名分的确认，更是这个男人将命交到了她手里。
入夜后，谢行川带着沈念登上了京城的城墙。
放眼望去，饱经战火的京城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虽然不似往年上元节那般繁华锦簇，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两人并肩而立，风吹乱了沈念的发丝，谢行川自然地伸手替她理到耳后。
“你看这大晟的江山，外强中干，内里早已烂透了。”谢行川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深远，“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谢行川还握得住刀，这北境的风雪便吹不到你身上，京城的暗箭也伤不到你半分。”
沈念看着身边的男人，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冷面阎王”的将领，此刻眼中只有她的倒影。她轻声回应：“江山沉重，我不过一介医者，求的也不过是并肩作战，而非躲在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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