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谢行川一声令下，北上远征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霜冻，激起一片轻烟。两人的背影在苍茫的古道上逐渐拉长，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西北禁地奔赴而去。
寒风凛冽，如刀刃般刮过昆仑山脉的层峦叠嶂。
这片被大晟王朝视为“神灵禁地”的西北极境，此刻正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异象。铅云压顶，在那万仞冰峰之上，一道巨大的青色气流正如狂龙出海，盘旋着直冲九霄，将周遭的积雪与残云悉数卷入其中，发出的沉闷轰鸣声回荡在寂寥的山谷，经久不息。
“那是……龙吸水。”
沈念勒住缰绳，雪白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冻土。她抬头望去，清冷的双眸中倒映着那连接天地的壮丽与诡谲。
这是她在古籍残卷中看到过的景象，却比文字记载的更加惊心动魄。沈家百年的蛰伏，仿佛都化作了此刻她心头急促的跳动——归墟神殿，那座埋葬了沈氏医道荣光与血色禁忌的废墟，真的要开启了。
“王妃，这风势不对，马匹受惊得厉害。”楚非烟策马靠近，她虽性格豪爽，此时也不禁按紧了腰间的双刀，神色凝重。
沈念收回目光，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沈家医典记载，龙吸水现，归墟门开。这不是普通的风暴，而是昆仑地脉受异力牵引所致。行川，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谢行川策马立于她身侧，黑金战铠在昏暗的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回首看向身后那支精锐的夺宝小队，除了一身青衫、仗剑而立的萧墨寒，便只有数十名死士亲卫。
“传令下去，舍弃重型辎重，全速挺进。”谢行川看向沈念，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温柔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炽热，“你所求之物，我必为你夺回。”
马蹄踏碎冰凌，一行人逆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昆仑深处进发。
沈念在马背上微微合眼，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拼凑而成的残图。沈映雪虽已伏诛，但她当年留下的祸患却远未终结。沈家嫡系在京城的残余势力，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将归墟的消息出卖给了西北蛮夷残部的首领——乌尔罕。
那位蛮夷枭雄，不仅想要《万象归宗》里活死人的医术，更想要沈念身上那传闻中的“异血”。
“想拿我当开启龙脉的祭品吗？”沈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沈映雪为了拉她下地狱，临死前也要将这禁忌的秘密散布出去，倒真是符合她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魔心肠。
“夫人，在想什么？”萧墨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位云岭宗的杰出弟子，此刻正轻盈地掠过一块巨石，落到沈念身旁。
“在想这西北的风，比京城的算计要纯粹得多。”沈念轻声应答，顺手从腰间的银针囊里摸出一枚丹药服下。
这是她连夜赶制的“辟寒丹”。此地气温诡异，谢行川体内的寒毒在进入昆仑境后隐有抬头之势。他虽然一路上表现得如常，但那偶尔微蹙的眉心，逃不过沈念这位“医毒双绝”的法眼。
随着队伍逐渐深入，环境变得愈发恶劣。
原本干燥的山道不知何时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四周的迷雾也带上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铁锈的味道。这是由于天地异象引发的地磁紊乱，沈念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罗盘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所有人，停下！”沈念突然抬手示意。
众人屏息凝神，只见前方的山壁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瓮城。而就在那必经之地的雪地上，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尸体上覆盖着薄雪，却并未被冻僵，反而散发出阵阵恶臭。
“是乌尔罕的先头部队。”谢行川下马查验，长矛一挑，翻开一具尸体，只见其面色铁青，瞳孔放大，死状极惨，“没有外伤，像是中了某种急症。”
沈念上前，掩住口鼻，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刺入尸体的喉部。拔出时，银针已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不是急症，是中毒。”沈念面色一沉，“乌尔罕的人也并非蠢货，他们不仅有向导，还有用毒的高手。这种毒名为‘腐骨瘴’，是西北蛮荒之地特有的毒草提炼而成。”
她迅速转身，看向身后已经面露疲态的众人。长时间的高海拔行军和低温，已经让这些精锐的体能达到了极限。
“非烟，取酒和艾草来！”
沈念没有犹豫，当即指挥众人在避风处扎营。她一边配药，一边利用石缝中渗出的微弱地热，现场架起了小锅。
片刻后，一种奇异的辛辣药味在营地弥漫开来。沈念亲手将药汤分发给每一位战士：“喝下去，能暂时封住你们的鼻窍，防止瘴气入体。”
当她走到谢行川面前时，男人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谢行川，你的手。”沈念握住他的掌心，果然，那股透骨的凉意已经顺着经络蔓延到了肘部。
她没有责备他的隐瞒，只是默默地取出随身的金针，在他的大椎穴和内关穴飞速点刺。
“这归墟之行，还没见到神殿，你若是先倒下了，我可背不动你。”沈念调侃道，眼底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谢行川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将其拉入怀中，低声自嘲道：“本王这摄政王当得当真窝囊，竟成了王妃的累赘。”
“你不是累赘，”沈念枕着他的肩甲，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目光看向远处那愈发耀眼的青色光柱，“你是我的镇魂石。”
休整了一夜，异象愈演愈烈。
次日清晨，沈念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惊醒。她走出帐篷，只见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山谷，竟因为“龙吸水”引发的地壳变动，露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而在那裂缝的边缘，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冷光。
沈念快步走过去，从松动的土层中挖掘出一块锈迹斑斑却质地奇特的玄铁。那玄铁上隐约可见一副复杂的星象图，而最边缘的部分，恰好能与她之前烧毁的那份古图残片对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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