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神归一，不要抗拒！”沈念厉喝一声，指尖如残影般掠过。
《万象归宗》中的神技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到了极致。九枚银针齐出，精准地封住了谢行川周身大穴。沈念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引导着那股磅礴的生机去驱逐最后的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行川的皮肤表面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随后又迅速化作黑色的腥臭汗水。沈念的双目布满血丝，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凝结。
终于，随着谢行川猛地吐出一口浑浊的黑血，他那长年冰凉如铁的手掌，竟然泛起了一层健康的潮红。
沈念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脉象。脉搏有力，如大江奔流，那股如影随形的死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谢行川……”她呢喃着他的名字，身体脱力般向前一歪。
谢行川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带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是如此滚烫，能够真真切切地为她遮挡这寒荒的冷气。
半个时辰后，营地的喧嚣渐渐远去。
谢行川牵着沈念的手，避开了正在疗伤的众人，缓步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断崖。
断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而断崖之上，则是触手可及的万象星辰。谢行川此时换了一身玄色的狐裘，长发简单束起，整个人少了往日的杀伐戾气，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柔和。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声音磁性而低沉。
沈念望着远方的北境城关轮廓，轻声道：“在想我第一次见你。那时候你是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而我只是沈府里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庶女。甚至连这桩婚事，也是旁人不要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想，若是能在大战中活下来，便寻个机会逃得远远的，隐姓埋名做一个乡野郎中。却没成想，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谢行川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目光沉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念，我从未告诉过你，我谢行川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不是守住了北境，也不是得到了这绝世兵法，而是沈家推出来的那个替嫁新娘，是你。”
沈念一怔，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谢行川从怀中取出一枚物件。那是一枚纯黑色的指环，非金非玉，透着一种古朴而厚重的质感，上面雕刻着谢家先祖留下的麒麟暗纹。
“这是谢家主母的信物，当年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说要赠予此生唯一契阔之人。”
他拉起沈念的手，那双拿过无数次沉重长枪的手，此时竟有些小心翼翼。他郑重地将黑金指环套入沈念的指间，大小竟是严丝合缝。
“以前的谢行川，命是北境的，也是这大晟王朝的。但从今往后，这条命，只属于你。无论京城那座龙椅上坐的是谁，无论这天下如何动荡，只要我谢行川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你分毫。”
星光下，沈念看着指间的指环，鼻尖微酸。
她曾以为这世间只有权谋与利用，也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阴暗的算计中沉沦。可眼前的这个男人，用他的一腔孤勇和满腔深情，生生为她劈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谢行川，你知不知道，这指环戴上了，便是一辈子的枷锁。”沈念仰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狡黠的笑意，“若有一日你想反悔，我便用这九针还阳的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甘之如饴。”谢行川低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浪漫的氛围在寒风中发酵，然而沈念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那箱从神殿中截获的金球——那些被称为“霹雳雷”的火器。
她想起医典末页记载的一段隐秘：西南苗疆蛊域，曾有一支擅长制作此类火器的部族，百年前曾与沈氏先祖有过一段未了的恩怨。而此时，京城太子党的残余势力动作越来越大，甚至有传闻说，他们正暗中派人前往苗疆寻找某种能制衡北境铁骑的巫术。
沈念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归墟神殿的终结，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开端。
“谢行川，”沈念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黑金指环的纹理，“等回了城，休整三日，我们可能要往南走一趟了。”
谢行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箱火器，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随后又化作温柔的应允。
“好，你去哪，我便去哪。”
星空依旧灿烂，北境的冰雪终会消融。他们并肩站在断崖边，在那片宁静的星空下，两颗心在累累伤痕后终于交叠在了一起。
而不远处的雪原阴影里，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向南方，脚管里塞着的秘密，即将拉开一场席卷整个大晟王朝的南疆迷雾。
北境的冬日，天色总是亮得极晚。此时云层低垂，像是被泼了墨，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尖细而刻薄的声音，刺破了西北边关如刀刮般的寒风。
“站住！沈氏余孽，竟敢私通外贼，谋害和谈使者，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昆仑关前，黑压压的甲士封锁了唯一的出路。为首的男子身着绣蟒官服，手里晃着一道明晃晃的金批令箭，正是京城派来的巡查使，亦是沈映雪母家的远房表亲，林远。
沈念端坐在马背上，身披一件半旧的玄色狐裘，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里面装着足以撼动天下医道的《万象归宗》。她清冷的目光掠过林远，又扫向那些神色犹疑的守关将士，最后落在了关口石柱上贴着的告示上。
那是蔺昭庭的失踪急报。那张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道催命符，扯得她心口隐隐作痛。
沈念苍白的指尖摩挲着裘衣下的银针袋，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她身侧的谢行川虽面色尚带一丝寒毒未清的青气，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死死锁定了林远，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玄金战甲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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