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本王已经歇下了。刺客？本王这冷灶残羹之地，连老鼠都不愿意多待，哪来的刺客？”萧承煜的声音虽然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威严。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柳成业此人多疑且狡诈，他冷笑一声：“殿下既然无事，那微臣便放心了。只是圣命难违，这偏宫，微臣是非进不可的。搜！”
眼看大门就要被撞开，萧承煜忽然转身，从书案的夹层中取出一方金丝绣边的白绢，狠狠咬破指尖，在上面飞速书写。
“沈姑娘，这是我父王当年留下的潜龙亲卫名册，还有我求救的血诏。”萧承煜将那血诏塞入沈念手中，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若你能带出去交给谢将军，若我萧承煜有登基之日，定请谢将军与沈姑娘重整河山，平反沈家百载冤情！”
沈念接过那张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白绢，心头剧震。这不仅是一份诏书，更是这孩子的性命与信任。
“追！她在后苑！”
柳成业破门而入的瞬间，只看到萧承煜正襟危坐在残破的床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发黄的经书，神色淡然。而窗外，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闪入御花园的浓雾之中。
“殿下，微臣多有冒犯。”柳成业冷哼一声，没工夫理会这个废皇孙，立刻带人追了出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沈念并没有跑远。
在阿芷早年探明的皇宫地图中，冷露宫后院有一处废弃的排污暗渠。那是沈念唯一的生路。
沈念忍着恶臭与冰冷的污水，在狭窄黑暗的暗渠中艰难爬行。冰冷的河水浸湿了她的太监服，血诏被她紧紧护在胸口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是一团能够灼伤灵魂的火焰。
当她终于从护城河外的排水口爬出，仰头看向京城上空那轮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红芒的月亮时，她浑身都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寒冷。
她手里握着的，是大晟王朝最后的希望。
“阿念！”
黑暗中，一个熟悉且低沉的声音响起。谢行川不知何时已带人守在了河岸边的柳树林里。他大步上前，脱下厚重的玄色斗篷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沈念紧紧裹住。
“拿到了。”沈念声音沙哑，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虚弱而明亮的笑容，“我们要赢了，谢行川。”
谢行川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口隐隐作痛，他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接下来的路，我陪你杀过去。”
而此时，京城内的丧钟忽然毫无征兆地敲响了三声。血月凌空，皇权崩塌的前奏，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沈念，你若再不现身，这满城贱民便要为你那虚伪的医者仁心陪葬！”
柳成业近乎癫狂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志在必得的阴狠。京城南郊的贫民窟上空，原本清冷的月色被一层诡异的灰紫色雾气遮蔽。那是“腐骨瘴”，沈氏禁书中所记载的至毒之物，入体即化脓血，端的是狠辣无比。
沈念站在高处废弃的钟楼上，风卷起她素白衣裙的衣角，猎猎作响。她腰间的银针囊微微晃动，映着远处起伏的惨叫声，显得格外冷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贫民窟破败的巷弄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撕裂了寒夜的寂静。百姓们推搡着、哭喊着，却发现四周的出口早已被林氏的私兵封锁。
“姑娘，咱们的解毒丸不够了。”阿芷清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紧紧抓着药箱，“柳成业那个疯子，他是要把这几千条人命都填进去，就为了逼您出去！”
一旁的萧墨寒按着剑柄，指尖青筋暴起。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杀意，青衫在夜风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我去取了他的狗命。这种杂碎，多活一息都是对这世间的亵渎。”
沈念抬起手，按住了萧墨寒的剑鞘。她的指尖很凉，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泉。
“他算准了我会救人，更算准了我手中的药材支撑不过两个时辰。”沈念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想要我耗尽积蓄，在精疲力竭之时落入他的陷阱。若我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谢行川在城外的部署全盘打乱。”
此时的沈念，脑海中飞速掠过《万象归宗》残篇中的记载。腐骨瘴并非纯粹的气体，其核心在于“子母蛊”的操纵。柳成业敢如此大范围放毒，必然是因为他手中握着那只能够统御万千毒雾的“母蛊”。
“哈哈哈哈！沈念，你瞧瞧，这就是你守护的百姓！”
柳成业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狰狞的脸。他本是商道同盟的主事，如今却成了权力斗争中最疯狂的棋子。对他而言，沈家欠他的血债，必须用沈念的命来偿还。
他猛地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再次加大了毒烟的投放。紫色雾气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低洼的街道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流浪的野犬都瞬间倒地抽搐。
“宗主，楚姐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名云岭宗的弟子飞速跃上钟楼，单膝跪地禀告。
沈念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里面盛放着她数日来悉心研制的“降香”。这并非解药，而是引子，是能够让毒蛊疯狂的诱饵。
“萧大哥，非烟，去京城最高的四个角。”沈念将玉瓶递给萧墨寒，目光如炬，“不必施药，只需焚香。记住，要用内力催动，让香气覆盖全城。”
萧墨寒微微一愣，随即领悟：“你是要……釜底抽薪？”
沈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平添了几分肃杀：“柳成业以为他操纵的是毒，却不知在医者眼中，万物皆有其性。他既然喜欢玩虫子，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反噬’。”
片刻之后，四道暗淡的火光在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高位同时升起。
起初，那只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雨后草木的芬芳，在腥臭的腐骨瘴中显得格格不入。然而，随着萧墨寒等人内力的催动，那股香气迅速扩散，竟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漩涡，扯动着漫天的紫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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