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
这是秦阳此刻脑海中唯一清晰的念头。冰冷、黑暗、沉重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次划水,每一次蹬腿,都像是拖拽着千钧巨石。左臂和左腿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烈,冰冷、僵硬,如同不属于自己的义肢,仅凭残存的神经连接和那奇异“火花”光芒的微弱引导,才能做出极其勉强、效率低下的划水动作。右臂死死抱着沉重的伊瑟拉钥石,钥石那温润的凉意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核心处那点翠绿微光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和微弱的热源(如果那能称为热的话)。
他采用一种极其笨拙、效率低下的方式上浮:用右腿和残存的左腿艰难地蹬水,依靠腰腹残存的力量和右臂夹着钥石产生的些许浮力,一点一点,向头顶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挪动。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胸口那个空洞,在“火花”光芒持续燃烧和“填补”过程的双重作用下,传来混合着冰冷、灼热、麻痒和撕裂感的剧痛。肺部的灼烧感和窒息感从未远离,冰冷的湖水不断从口鼻渗入,带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和眩晕。
时间,在这种缓慢、痛苦、仿佛永无止境的上浮过程中,再次失去了意义。只有怀中钥石那一点微弱的翠绿光芒,和胸口“火花”摇曳的光晕,是这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参照。下方,那点被他离开的、钥石曾撑开的最后“净地”,早已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消失不见。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只有他划水时带起的微弱水声,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艰难的喘息(尽管吸入的依旧是冰冷的湖水)。腐败的气息和某种更深沉的、万物衰朽的死亡味道,随着上浮,似乎并未减轻,反而因为离开了钥石最后力量集中维持的那片小区域,而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具有侵蚀性。体表那层由“火花”光芒和钥石引导的翠绿光丝混合而成的稀薄“光膜”,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它微弱地“中和”着周围最致命的混乱能量侵蚀,让秦阳虽然依旧感到冰冷刺骨、窒息难受,但至少没有像刚落入湖水中那样,迅速被腐败和死亡气息侵蚀、冻结、失去意识。
然而,这层“光膜”的维持,也在持续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体力和胸口“火花”的能量。他能感觉到,“火花”的光芒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黯淡下去,每一次“呼吸”(如果水底有呼吸的话),每一次心跳,都带走一丝“火花”的光和热。体表那层“光膜”也随之变得愈发稀薄、不稳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在“火花”彻底熄灭、或者体力耗尽之前,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处可以暂时停留、稍微喘息的地方。
可是,向上望去,只有黑暗。不知多深的黑暗。
绝望,如同最狡猾的毒蛇,再次悄然缠绕上心头。体力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划水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身体的剧痛和冰冷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怀中的钥石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状态的急剧下滑,核心的翠绿光点微微闪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充满鼓励,却又无能为力的意念波动,仿佛在说“坚持……向上……”。
坚持……
秦阳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之前受伤淤积的,还是用力过度咬破了牙龈。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无边的黑暗,不去想可能永远无法到达的湖面,不去想塞纳里奥他们是生是死,不去想那恐怖“虚无”是否还在搜寻……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个动作”上。
抬腿,蹬水。挥动僵硬冰冷的左臂,划水。夹紧右臂,抱稳钥石。然后,重复。
简单的动作,在重伤、虚弱、冰冷和高压下,变得如同酷刑。意识在剧痛和缺氧的夹击下,开始模糊,视野中出现黑斑和光怪陆离的幻觉。他仿佛看到塞纳里奥、莱莎拉他们在湖面上方焦急地呼喊,看到影刃那双冷静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看到阿狂独臂挥舞战斧的怒吼,看到那灰白色的、漠然的“虚无”云团在头顶缓缓展开……幻觉与现实交织,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上浮,还是在下沉,亦或是早已死去,灵魂在这永恒的黑暗深渊中徘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手臂和腿脚几乎完全不听使唤,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的刹那——
头顶上方,那无边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钥石翠绿光芒的、灰蒙蒙的……“光”?
秦阳猛地一个激灵,几乎以为是濒死的幻觉。他努力眨动被冰冷湖水刺痛的眼睛,集中全部残存的目力,向上望去。
不是幻觉!
就在他头顶大约十几米(或许更近,或许更远,黑暗和湖水扭曲了距离感)的地方,在那纯粹的黑暗背景中,确实出现了一小片模糊的、灰蒙蒙的、如同褪色毛玻璃般的“光晕”!那“光晕”非常暗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在这绝对的黑暗深潭中,却显得如此醒目!而且,那并非自然天光,更像是……某种微弱的光源,透过厚重浑浊的湖水,散射下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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