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程昱结合曹操给的信息，如何去复盘自己谋划上的失败不说。因为刘岱这事的后遗症，便注定了曹操虽然很欣赏这位东郡大才，但绝不可让他在明面上活动。
至少如今关东联军中，暗中收留程昱之事不能泄露半点。
不过帮着程昱藏好行踪是一方面，有这么一位大才走投无路，跑到了自己麾下，曹操怎么可能不用起来。
如何解决那西凉贼将牛岔残部，数千西凉精骑袭扰粮道一事，正是程昱到了曹操营中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献策。
今日所谓“三个批次运粮”，两路陷阱一路运送虎牢关囤积的全部粮草，其实都是假的。
足够十几万大军用度半月的粮草，其实已经均匀分为了三份，每个批次运粮中各占一份。
简单来说便是，今日三路运粮草，都是真的，而且每一批次中都藏着强将精锐，都是针对牛岔的陷阱。
不止如此，关东联军还在从虎牢关至此处的百里路途中，暗藏了数路伏兵，不管那牛岔率领的西凉精骑，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突袭，袭击的是哪一批次运粮队。
都会瞬间被运粮队伍中隐藏的强将与精锐拖住，进而遭重兵合围、伏兵堵路，不想全军覆没都不行。
更重要的一点在于，无论牛岔突袭的是哪一批次运粮队伍，都会发现其中押运的都是实打实的粮草。
其必然会认定自己找准了真正的运粮队，一旦焚毁全部粮草，就算全军覆没也能成功阻滞联军很长一段的时间。
因此由不得他不死战，不被拖延，不陷入被重兵围困的死地。
殊不知此獠最后，就算真拼死将袭击那个批次的粮草全部焚毁，另外两个批次的粮草依旧能够支撑联军十日用度。
再加上这支西凉精骑覆灭，联军粮道再无后顾之忧，后续粮草便可畅通无阻转运至前线，关东联军继续西进洛阳无忧也。
当然，如此大阵仗的布置，联军大营这边足以用倾尽全力来形容，各路诸侯麾下兵马中，精兵强将几乎全部投入了这百多里粮道之上。
或为伏兵或为压阵，亦或直接就是三个批次运粮队中暗藏的精兵强将…
这也正是曹操昨日在盟主帅帐内，直言不讳要“诸公尽数配合”的原因所在。
不过对于曹操和程昱来说，其实最大的隐忧，不是牛岔袭击任何一个批次运粮队伍，而是今日这联军大营。
轰隆隆…
“敌袭！敌袭…”
果然，就在两人躲在曹军中最普通小军帐内，用过午饭后不久，大地微微震颤起来，如同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伴随着帐篷外联军士卒惊骇的吼声，曹操拿过身旁长剑干练起身：
“果如先生所料，最大的细作不在虎牢关那两千降卒，而在我联军各路诸侯之中。”
“今日先灭牛岔残部，若能活捉此獠揪出内贼，我曹孟德必要与之好好计较计较…”
三个批次运粮队，一日便将虎牢关囤积的全部粮草运走。
对丢失虎牢关的西凉大将牛岔，以重饵诱之、重兵围剿。
其实昨日在袁绍那处帅帐内定计时，曹操还有一些内容没说。
重饵不只是虎牢关内，那足以支撑十几万联军兵马半月用度的粮草，还有联军大营本身。
或者说，在联军大营内各路诸侯麾下，强将精锐齐出，准备在虎牢关至大营这百里粮道上围剿突袭的牛岔所部时。
这处已经空虚的大营，包括盟主袁绍本人和不少未亲自领兵外出的诸侯大人，便会是另一份重饵。
虎牢关那两千降卒中，有没有牛岔安排的细作，其实并不值得忧虑。
曹操与程昱真正忧虑的，是关东联军各路诸侯大人中，会不会还藏着与牛岔或者与董卓勾结的大人物。
毕竟所谓的“内鬼”刘岱，只是打算毒杀潘凤挑起袁绍与冀州牧韩馥之间的火拼罢了，严格意义上跟董卓没甚关系，算是被冤枉的。
若是除了刘岱之外，还真藏着这么一路诸侯大人，随时准备背刺联军，那西进洛阳不管有没有牛岔这个棘手的家伙断联军粮道，都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而且此事也不是没有端倪，在曹操眼中，自酸枣会盟以来，抛开自己与孙坚孙文台外，其实各路诸侯大人、包括盟主袁绍在内，皆有消极讨贼之嫌。
正儿八经商议进攻、作战你们各有理由，大多数时候打硬仗也只是做做样子。
转头组织各种酒席、饮宴乐此不疲，相互吹捧，这哪像是真正把汉室、把天子放在第一位的模样？
当然，曹操也承认，自己胡乱揣测诸位逃董的同僚，颇有几分疑心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也总好过毫不设防，最终被真正的小人、奸细给背刺暗算吧。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今日这道计谋，两份重饵，便能轻松区分出联军大营内，有无分量足够的奸细来。
若与牛岔勾结之人，只存在于虎牢关那两千降卒中，那昨夜曹仁率军暗中返回虎牢关，通过重伤的那位冀州上将军亲兵营副统领李四接管虎牢关防务，控制杨峰及全部降卒后。
便只会有粮草这份重饵起效果。
而今牛岔没要咬足够联军十几万人半月用度的粮草这份大饵，反率领精骑突袭空虚的联军大营而来。
不是大营这边有内应还能是什么？
我曹孟德关于三批次运粮，三批次既为虚也为实的谋划，只在帅帐内说过。
大营中精兵强将尽出，悉数铺排于虎牢关至此处的百里粮道之上，也只有联军大营这边知道，虎牢关那两千降卒可是丁点不知。
牛岔此獠，安能知晓大营空虚，趁机袭营？
“曹公！”
就在曹操杀气腾腾，掀起军帐帷幕欲外出杀贼之际，微胖文士语气莫名喊了一声。
待到曹操转过头来，程昱只是正色道：
“吾军势单力薄，若那内奸是曹公最没有想到之人，恐对曹公大不利也。”
“莫要在此事上纠结，也无须为了真相去捉拿活口，更好的做法是不着痕迹放走牛岔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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