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檀卿三人刚在饭店落座，林知瑜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她负责的一位患者病情突变，情况危急，需要她立刻返回。
她匆匆离开，留下父女二人相对而坐。
林知琛见状，叹了口气，对林檀卿说道：“你看你姑姑，忙起来连饭都吃不安生，学医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多少钱，你放弃是正确的选择。”
都已经决定不学了，现在还讨论正确不正确也没什么意义，林檀卿懒得跟他絮叨，直接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爸爸，妈妈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知琛愣了一秒，很快便故作镇定地随口敷衍说：“你妈妈能出什么事？别瞎想，你就专心学习就行，小孩子不用操心那么多。”
林檀卿神色淡了几分，静静看着他，眼神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像一泓深水，照得人无处遁形。
林知琛莫名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压，心头竟微微一虚。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真没事…你放心，爸爸已经找朋友打过招呼了，今天的事，不会闹到热搜上去的。”
林檀卿没接这话，垂眸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心底翻涌多年的疑问再次涌出，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放下杯子，瓷底轻碰桌面，发出一声微响，像某种长久忍耐终于到了尽头。
“爸爸。”
她平静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用一直把我当小孩子敷衍、糊弄。”
“小时候我问你，妈妈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你说妈妈不爱你了，不想跟你继续生活在一起，但她还会继续爱我，让我放心，什么影响都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怎么会没影响呢？”
“我想妈妈的时候，她只会派人来接我，不是去酒店，就是去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家。”
“我无理取闹，非要她回来陪我、看我，她便总是说忙、没时间…一次都不肯回来。”
“我一直以为，是你当年出轨了，伤透了妈妈的心，所以她才痛恨这里，一步都不想踏足。”
林檀卿看向林知琛，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更有一种被长久蒙在鼓里的疲惫。
“可…我看你们现在，私下来往的也挺多啊。”
“到现在，连个解释都不想给我吗？”
林知琛怔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保护’，不过是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而女儿，早已在沉默中，独自走过了最黑的夜。
他沉声道：“我没出过轨。”
林檀卿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梢，似乎觉得他的话没什么信服力。
林知琛烦躁地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指尖捏出一支烟，又意识到场合不对，没点燃，只是将烟夹在掌心，无意识地反复捻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积压多年的混乱情绪也一并揉碎。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声音低哑，“我知道…爸爸妈妈亏欠你很多。你这些年，心里一直有结。”
他抬眼看向林檀卿，目光复杂，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力。
“但很多事…其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真相。
“我和你妈妈…不是因为谁对谁错分开的，或许是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檀卿目光疏离，直接道：“爸，不出意外，你以后也只能靠我了。”
“我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分辨能力，我不在乎你们究竟谁对谁错，都分开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祈求你们复合。”
“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因素，导致我眼中的幸福家庭，最后分崩离析。”
林知琛抬眸看着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穿过时光的帘幕，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阳光灼灼的午后。
“我认识你妈妈，是大二那年。”
“新生开学报到，我和几个朋友负责接待新生，一上午下来，有个朋友嘟囔，‘这一上午，竟帮女生提行李了，还一个养眼的都没有，当苦力都当得不乐意，听说隔壁电影学院今年招了个超漂亮的小仙女，长得跟画里出来似的，咱们去看看热闹啊。’”
“我就是这么跟他们去凑热闹的，结果……一眼误终身。”
林知琛的目光微微失焦，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旧梦。
仿佛时光倒流，他又站在了那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校道上。
蝉鸣喧嚣，人声鼎沸，新生拖着行李匆匆来去。
而她就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裙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长发松松挽在耳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发丝都好像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一刻，周遭的喧闹好像自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他笑了下，自嘲地摇摇头：“说我见色起意也好，一见钟情也罢，反正我就是这么简单地、肤浅地，喜欢上你妈妈的。”
“你妈妈年轻时，比现在还要漂亮百倍，不是那种岁月沉淀后的美，是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像夏天第一缕穿林而过的风。喜欢她的人，没准真能排队排到法国去。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你爷爷奶奶感情不合，从小家里就没个安稳样。吵架、冷战、摔东西……我看多了，对男女关系其实一直挺麻木的。”
“身边很多狐朋狗友，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今天这个系花，明天那个社团女神，乐此不疲。我只觉得麻烦，哄人累，吵架累，分手更累，不如一个人清静。”
“可对你妈妈心动，就是不受控制，我见她第一眼，就想让她当我的女朋友。”
他叹口气，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调侃说：“你爸爸我这条件也在这儿呢。”
“帅气、多金，在她之前，没谈过恋爱，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对你妈妈，我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颗心干干净净地喜欢着。”
“只要她眼神没问题，我能追到她，也是应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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