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手中的咖啡罐,罐身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我坚持要保护沈雨桐,不只是出于伦理考虑,也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经历了‘画廊’的污染,经历了周雨薇的悲剧,但她依然选择真实,选择用艺术来表达和对抗。这种韧性,可能比任何情报都更有价值。”
陆衍沉默了。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观点。
“你是说,”他慢慢说,“沈雨桐本身,就是一种对抗‘画廊’的证明?证明人类的意识即使在极端压力下,依然可以保持自我,依然可以创造意义?”
“对。”林溪点头,“‘画廊’试图证明意识可以被完美控制、可以被格式化、可以被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沈雨桐的存在——她混乱的梦境,她挣扎的恢复,她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画作——所有这些都在说:不,人类的意识不是这样的。它混沌,它脆弱,但它也因此自由,也因此珍贵。”
晨光又亮了一些。庭院里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的建筑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那我们达成共识了?”陆衍问,“在保护沈雨桐的前提下获取情报,在尊重她的自主性的前提下提供支持?”
“达成共识。”林溪说,“但还有一个共识需要达成——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方式。”
陆衍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希望每次有分歧,我们都要争吵、冷战、然后深夜长谈。”林溪认真地说,“我们需要建立一种更健康的沟通机制。当我们有不同意见时,不是各执一词,而是试图理解对方的逻辑,寻找共同的基础。”
“比如?”
“比如设立定期的战略讨论会,不仅讨论行动方案,也讨论背后的理念和伦理考量。比如在做出重要决定前,确保双方都充分理解和支持。比如……学会在坚持自己观点的同时,也尊重对方的专业性。”
陆衍思考着这些建议。这对他来说是新的领域——作为创始人和技术负责人,他习惯于做出决定,然后团队执行。但林溪不是他的员工,是他的伙伴。
“我同意。”他最终说,“但需要你的帮助。在沟通和情感理解方面,你比我擅长。”
“而你比我擅长技术规划和风险评估。”林溪微笑,“所以我们互补。这正是我们可以并肩作战的基础。”
天边的灰白色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第一缕晨光越过建筑物的屋顶,照进庭院,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还有一件事。”陆衍说,“关于我对你的保护欲。我会努力调整,但可能需要时间。有些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
“我理解。”林溪说,“我也会努力表达我的独立性,而不是一味抗拒你的保护。有时候接受保护,也是信任的表现。”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陆衍需要学会尊重林溪的战斗能力,林溪需要学会接受陆衍的关心而不觉得被束缚。
“那么,”陆衍站起身,向林溪伸出手,“重新开始?作为平等的战友?”
林溪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坚实而可靠。
“作为平等的战友。”她重复,然后补充,“也作为……可以坦诚相待的伴侣。”
这个补充让陆衍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容。
“好。”他说,“作为可以坦诚相待的伴侣。”
他们一起走回实验室。晨光已经完全铺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在电梯里,陆衍说:“今天上午,我们一起和沈雨桐讨论新的训练方案。让她参与设计,尊重她的意见。”
“好。”林溪点头,“另外,我想邀请她加入我们的定期讨论。不是作为被研究的对象,而是作为团队成员。她对‘画廊’的直观了解,可能比任何数据分析都更有价值。”
“同意。”陆衍说,“我们需要她的视角。”
电梯门开了。实验室里,陈肃已经来了,正在检查设备。看到他们一起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谈妥了?”他试探地问。
“谈妥了。”陆衍说,“准备一下,九点我们和沈雨桐开个会。”
“还有,”林溪补充,“从今天起,我们的会议记录会增加一个‘伦理评估’部分。每次行动方案,都需要讨论它对相关人员的影响。”
陈肃推了推眼镜,点头:“早就该这样了。”
九点钟,沈雨桐准时到达。她看起来休息得很好,眼睛明亮,手里还拿着一个新的速写本。
“我昨晚又梦到了,”她坐下后直接说,“但这次不一样。我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没有害怕。我仔细观察了那个空间的结构,画了一些草图。”
她打开速写本。上面不是完整的画作,而是快速的线条和标注——墙面的纹理细节,地板的网格排列,光线的流动方向,甚至还有几个被困者的位置标记。
林溪和陆衍对视一眼。沈雨桐的进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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