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王哲宣布:“很好。所有人都在空间里了。现在,看看你们的周围……看到了什么?”
林溪听到周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和惊叹声。参与者们在描述他们“看到”的景象:
“白色的空间……好大……”
“光从四面八方来……”
“有图案……几何图案在墙上流动……”
“感觉……好平静……”
这些描述和沈雨桐的梦境、以及林溪之前的感知完全吻合。参与者们确实进入了“画廊”,或者至少进入了它的某个浅层区域。
“现在,”王哲继续说,“尝试创造一个想法……任何想法……看看会发生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惊讶地说:“墙上出现了图案!我刚刚在想一个三角形,墙上就出现了发光的三角形!”
“我也是!我想到了圆形,就出现了圆形!”
“这些图案……好完美,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这正是“画廊”的核心功能——意识直接转化为视觉呈现,但被优化、被美化、被完美化。参与者们创造的不是粗糙的初稿,是精致的完成品。
林溪“感觉”到,那些被创造的图案正在被“画廊”的系统分析、归档、甚至可能……评级。就像艺术策展人在评估作品的价值。
“他们在筛选。”她低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参与者的惊叹声中,“筛选有‘价值’的意识,有‘潜力’的意识。”
“为了什么?”陆衍问。
“为了收集。”林溪想起周雨薇速写本上的注释,“画廊需要‘作品’。这些参与者中,如果有人展现出了特别‘有趣’或‘美丽’的思维模式,可能会被标记,可能会被……”
她没有说完,但陆衍明白了——可能会被邀请“永远留下”,成为“画廊”的永久居民,或者说,永久展品。
王哲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参与者的兴奋: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我会引导大家慢慢回来……记住,你们随时可以再次访问这个空间……只要知道方法……”
他开始反向引导。调谐场的强度逐渐减弱,蓝色的光慢慢黯淡。参与者们的意识开始“返回”,信息流逆转,那些被简化的意识结构重新获得身体的锚定。
林溪小心地“模拟”返回过程。她能感觉到,返回的意识比离开时少了些什么——不是记忆,不是知识,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独特性?不可预测性?混乱的创造力?
就像一块被过度打磨的石头,表面光滑了,但也失去了天然的纹理。
灯光重新亮起。参与者们睁开眼睛,表情各异——有的迷茫,有的兴奋,有的若有所思。
“感觉如何?”王哲微笑着问。
一个年轻女性举手:“太神奇了!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清晰的思维!在那个空间里,我的想法变得好……纯粹!”
“我也是!”一个中年男性点头,“就像把脑子里的杂质都过滤掉了,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
王哲满意地点头:“这正是我们追求的效果——意识的提纯。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的思维被太多干扰:情绪、身体感觉、外界噪音。但在那个空间里,只有纯粹的思考。”
纯粹,但贫乏。林溪在心里补充。就像只吃提纯的营养素,虽然高效,但失去了食物的味道和质感。
讲座在热烈的讨论中结束。参与者们围住王哲,询问技术细节、后续活动、甚至有人询问如何“深度参与研究”。
林溪和陆衍趁乱离开房间。走廊里,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调谐场的残留影响让普通空间的信息场显得格外“正常”。
“数据收集完成度92%。”陆衍低声说,“‘深蓝’记录了整个连接过程的频谱特征、转换算法、还有那个入口的结构参数。足够我们进行分析和反制设计了。”
“但我们也暴露了。”林溪提醒,“王哲可能注意到我们没有被完全引导。他一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可能怀疑,但不能确定。”陆衍说,“而且,我们现在有一个优势——我们知道展览背后的真相了。这不是艺术展,是‘画廊’的招募站。”
他们走到展馆出口时,遇到了王哲。他正在送几位重要来宾离开,看到林溪和陆衍,他走了过来。
“两位今晚感觉如何?”他问,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得稍久一些。
“很特别的体验。”陆衍回答得滴水不漏,“技术上令人印象深刻。”
“那就好。”王哲微笑,“如果对深度参与感兴趣,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我们有更深入的研究项目,需要合适的参与者。”
这句话说得礼貌,但林溪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我们会考虑的。”她说,“谢谢你的邀请。”
离开展馆时,夜晚的冷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的人群已经稀疏,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走到停车场,林溪才允许自己完全放松下来。她靠在车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不是身体的,是意识层面的。刚才的伪装和抵抗消耗了巨大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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