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中的告别
海圆历1520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马林梵多的广场上积着薄薄一层霜,连常年沸腾的正义之火都像是被冻得缩了缩。黄猿揣着两只手站在露天了望台上,军绿色的大衣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远处港口那艘孤零零的破冰船,镜片后的眼睛难得没了平日的散漫。
“又在偷懒啊,波鲁萨利诺。”
青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像碎冰碰撞般的清冷。黄猿慢吞吞转过身,看见萨卡斯基的白西装上沾着雪粒,深蓝色领带被风扯得歪歪斜斜,手里还拎着两罐没开封的可乐——是黄猿喜欢的牌子,加冰的。
“这不是等你嘛,库赞。”黄猿接过可乐,指腹在冰凉的罐身上摩挲着,“听说你把后勤处的破冰船申请下来了?动作挺快啊。”
青雉没说话,只是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麻的刺痛。他望着广场上操练的新兵,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正喊着“正义”的口号踢正步,声音洪亮得能掀翻云层。二十年前他们也这样,穿着同样的制服,在同一个广场上被泽法老师罚跑圈,那时候萨卡斯基总爱抢在最前面,库赞总被落在最后,而波鲁萨利诺永远吊儿郎当地跟在中间,手里偷偷藏着没吃完的仙贝。
“还记得吗?”黄猿忽然开口,镜片反射着远处的海平面,“刚进训练营那年冬天,你把泽法老师的教案冻成了冰坨,结果被罚去清理整个仓库的积雪。”
青雉的嘴角难得弯了弯:“记得,某人说要帮我,结果蹲在雪地里偷吃了三盒便当。”
“那不是怕你饿肚子嘛。”黄猿笑着摆手,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可乐罐,“后来还是我把你从雪堆里挖出来的,你当时冻得像块冰,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真正的冰块了。”
海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青雉的睫毛上结了层白霜。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波鲁萨利诺,有些事不是冻住就能留住的。”
黄猿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自从顶上战争结束后,库赞的话就越来越少,总是一个人待在档案室里翻旧文件,或者坐在港口的礁石上看一整天海。他抽屉里的正义宣言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绝对的正义”旁边被人用冰锥刻了个小小的问号,那笔迹和二十年前泽法老师批改他们作业时的批注一模一样。
“留下来吧。”黄猿的声音有点发涩,他很少这样认真地说话,“元帅的位置……”
“我对那个没兴趣。”青雉打断他,眼神飘向远方的红土大陆,“这里的正义太冷了,冻得人喘不过气。”
黄猿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他们三个执行第一次联合任务,在西海的无人岛上遇到了海啸,萨卡斯基为了保护平民被卷进暗流,是库赞用冰冻结了半片海域,波鲁萨利诺踩着光在浪尖上往返了七次,才把昏迷的萨卡斯基拖上岸。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山洞里烤火,库赞的左手被冻伤,波鲁萨利诺把自己的军大衣撕了块布给他包扎,嘴里抱怨着“麻烦死了”,手却打得很轻。
“我让后勤处把你的宿舍留着了。”黄猿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上面还挂着当年泽法老师送的正义徽章,“302室,朝阳的那间,你总说冬天冷,我让他们加了三组暖气片。”
青雉的目光落在钥匙串上,那枚徽章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他记得这串钥匙,三年前波鲁萨利诺喝醉了,把它当成玩具送给了门口的小猎犬,结果两人在马林梵多的狗窝里翻了半夜,最后库赞用冰把整个狗舍冻住,才从狗嘴里抢回来。那天波鲁萨利诺笑得直不起腰,说库赞的冰冻果实终于有了正经用途,结果被冻成了冰雕,第二天顶着一头冰碴去上早会。
“波鲁萨利诺。”青雉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有些东西,不是留着位置就能等回来的。”
黄猿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青雉转身走向港口,那件白色大衣在风雪里像只折翼的海鸥。他突然想起上周在档案室看到的辞职报告,库赞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签名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二十年前在他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那天他偷偷把报告藏进了保险柜,想着只要库赞没找到,或许就能多留一天,哪怕只是一天。
“库赞!”黄猿突然喊出声,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破冰船的燃料不够!后勤处说要下周才能补给!”
青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带了永恒指针,能找到补给站。”
“那你的大衣呢?”黄猿往前追了两步,军靴踩在冰面上打滑,“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风雪,你那件旧大衣根本挡不住——”
“够了,波鲁萨利诺。”青雉终于转过身,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那双像冰湖一样平静的眼睛,“你知道我要走的,从七水之都那次就知道了,对不对?”
黄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七水之都的雨也是这样大,他们站在司法塔的废墟上,看着罗宾被路飞的草帽海贼团救走,萨卡斯基气得砸碎了栏杆,库赞只是默默地用冰冻结了蔓延的火焰。那晚他们在酒吧喝到天亮,库赞说“正义不该是困住人的枷锁”,波鲁萨利诺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酒杯推了过去——他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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