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在玛丽乔亚述职，恰逢天龙人又在大街上纵马，马蹄踏碎了一个卖花女孩的篮子。那女孩不过十岁光景，跪在地上捡拾花瓣时，被一个戴泡泡头罩的家伙一脚踹翻。周围的海军慌忙上前道歉，腰弯得像张弓，我站在廊下看着，激光束在指尖转了个圈又收了回去。
换作年轻时，大抵会冲上去理论吧？就像当年在新兵营里，为了替被上司刁难的炊事兵出头，差点砸了整座食堂。如今却只是觉得好笑——理论什么呢？跟一群把“特权”当空气呼吸的人讲“道理”，就像对着海风喊口号，除了自己嗓子疼，什么用都没有。
倒是那女孩爬起来时，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眼神里没什么怨恨，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那一刻突然想起西海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原来苦难是会遗传的，像海草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一代又一代缠在普通人的脚踝上。
回本部的路上，赤犬在电话虫里咆哮，说我在香波地群岛对那群超新星“手下留情”，坏了海军的威严。我打了个哈欠，说“毕竟都是些毛头小子嘛”。他不知道，我只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莽撞，一样的觉得手里的“正义”能劈开一切。区别在于，他们劈的是眼前的浪，而我当年劈的，是世界政府画好的圈。
青雉离开那天，留了瓶酒在我桌上。我们没说话，对着月光喝了半宿。他说“这世道，总有人得站在圈外看看”，我说“圈里也未必不能种点别的”。他笑我“还是这么滑头”，我笑他“还是这么天真”。其实谁也没比谁高明，不过是在各自认定的“正义”里打转罢了。
有时候会想，这世界会不会有变好的一天？大概不会。天龙人不会自己走下高台，世界政府不会自己撕碎谎言，就像海浪不会停止拍打礁石。但也未必全是坏事——礁石被拍打得久了，会生出青苔；谎言听得多了，总有人会想起真相。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了刚入伍时的肩章，边角都磨圆了，却还能照见点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里的年轻人，大概还在喊着“要让世界变得更好”吧？也好，就让他活在回忆里好了。现实里的我，能在挥拳时偏一点角度，在扣扳机时慢半秒，就已经算对得起当年那双发亮的眼睛了。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守住的东西本就不多。年少时想握剑劈天，年长后才懂，能在浑浊的水里，护着一尾小鱼不被浪卷走，已是难得。至于完美？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正义，不过是一群不完美的人，在各自的困境里，尽量别摔得太难看罢了。
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军刀的刀鞘上，泛着一层冷光。明天还要去执行任务，听说又是去“清剿”某个“不安分”的岛屿。也好，至少路上能看看海——海总是一样的，又蓝又深，藏着无数秘密，却从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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