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洞外的风卷着普洱茶树的新叶气息,扑在众人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沉郁。方才与罗三一众的缠斗虽算脱身,可那洞底青石板下的七具尸骸,那泛黄账本上的字字血债,仍像重石压在心头。沈砚抬手拭去刀上的血渍,汾州宝刀的寒光在天光下泛着冷冽,他侧目看向身侧几人,老茶翁拄着木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卓玛紧攥藏刀,眉峰凝着怒色,扎西垂首,脸上是难掩的愧怍,苏微婉则正用草药为被俘马夫的轻伤上药,指尖动作轻柔,眼底却藏着警惕。
“罗三负伤而逃,必怀恨在心,且他已知我们发现仓储区,定不会坐以待毙。”沈砚的声音沉稳,压过洞外的风声,“扎西,你说罗三在山洞深处设了密室,藏着与布政使副手的勾结密信,如今仓储区已暴露,那密室是否还在原处?”
扎西抬眼,眼神笃定:“大人放心,那密室极为隐秘,是罗三亲手打造,除了我与他的心腹老六,无人知晓具体位置,就连布政使副手的人来,也只在仓储区等候,从未踏入密室半步。方才缠斗时,我见老六被微婉姑娘的银针射中穴位,此刻应还在洞内,密室定未被动过。”
苏微婉闻言颔首:“那名马夫穴道被封,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正好可留作人证。”她说着将几枚银针收入囊中,又从药箱取出一叠粗麻布,“先将被俘马夫捆在洞外的茶树下,派两人看守,其余人随我们入洞寻密室,事不宜迟,罗三若调兵回来,便难办了。”
众人依言行事,留下两名相熟的藏区牧民看守俘虏,其余人再度踏入黑风山洞。洞内还残留着刀剑交锋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兵刃、血迹,还有被撞翻的茶篓,高山乔木茶的叶片散了一地,茶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比先前更显刺鼻。罗三与亲信逃走时太过仓促,连掉在地上的鬼头刀都未带走,刀身的血珠滴落在茶叶上,晕开点点暗红。
老茶翁走到那只刻着“沈记茶行”的茶篓前,轻轻将散落的茶叶拢回篓中,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安抚儿子的亡魂。卓玛见此,默默上前帮衬,指尖抚过肥厚的茶片,眼中满是惋惜——这些本是藏区牧民辛勤采摘、茶商悉心收贮的好茶,却成了罗三谋财害命的筹码,成了掩盖尸骸的遮羞布。
沈砚与苏微婉、扎西三人则径直向仓储区深处走去。越往内走,茶篓越稀疏,洞壁的岩石也愈发潮湿,水珠顺着岩缝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扎西走在最前,手指抚过洞壁的岩石,不时停下脚步,敲敲这块,摸摸那处,口中低声念叨:“罗三那厮生性多疑,密室的入口做了三重机关,寻常人就算找到此处,也未必能打开。”
行至仓储区最深处的拐角,洞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窄巷两侧的岩石上,刻着看似杂乱无章的茶马图案,与石门上的纹路相似,却又多了几分诡异。扎西站在窄巷入口,伸手按住左侧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力向右旋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巷壁上的一块茶商图案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内摆着一枚铜制的茶叶形按钮。
“这是第一重机关,需用罗三的贴身令牌才能按动,不过我曾见他操作过,知晓其中窍门。”扎西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铁片,正是他先前偷偷打造的,与罗三的令牌形状相仿,他将铁片插入凹槽,轻轻按下按钮,又听“嘎吱”一声,窄巷的地面突然向下陷了半寸,露出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门,石门上无锁无扣,只刻着一个大大的“藏”字。
苏微婉抬手摸了摸石门的缝隙,指尖沾了些许细腻的粉末,放在鼻尖一闻:“是糯米胶与石灰混合的粉末,这石门应是刚打造不久,罗三定是早有预谋,为藏罪证特意所建。”
沈砚点头,示意扎西继续。扎西走到石门前,双脚分开,踩在石门两侧刻着的马蹄印上,双手按住“藏”字的上下两笔,同时用力向内按压。石门微微震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浓郁的墨香混着茶香与霉味扑面而来,与仓储区的腥气截然不同,显然是常年封闭所致。
石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间约莫丈许见方的密室,密室的四壁用青石砌成,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摆着一个木质书架,书架上堆满了账本、书信,还有几卷泛黄的纸卷,中央则放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一个铜制茶盘,茶盘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两个茶盏,茶盏中还残留着半盏冷掉的茶汤,茶汤的颜色呈深红,正是高山乔木茶煮出的色泽,显然罗三最后一次来此,还曾在此饮茶。
“这里便是罗三的密室了。”扎西的声音压低,“他每次与布政使副手的人密谈,若在山洞,便会在此处,桌上的茶,都是用最顶级的高山乔木茶冲泡,就连那紫砂壶,也是江南的名品,是他从失踪茶商手中抢来的。”
沈砚缓步走入密室,指尖拂过紫檀木桌的桌面,沾了些许薄薄的灰尘,显然罗三离开此处尚不足一日。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账本,与先前在仓储区找到的账本不同,这本账本的封面更为精致,用蓝绸包裹,上面用金线绣着“密账”二字,字迹工整,显然并非罗三的手笔,而是专人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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