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派人核查顺和昌的兑付地点,滇缅边境兑付的银钱,流入马帮商号;安南边境兑付的,流入茶商货栈;东南沿海兑付的,流入近海钱庄。”乔景然又翻开一本密账,这本账册无封皮,无题名,是乔家绝密的“暗账”,只记违规汇兑与可疑银钱,“近海钱庄名为‘广源号’,藏在宁波双屿港附近,表面做渔货汇兑生意,实则与海外私商、倭寇余部往来密切,沈兄前几日提及的军械走私,银钱便是从这里流出。”
沈砚指尖攥紧,指节微微泛白。恩师当年蒙冤,便是因触碰了茶马、漕运的贪腐链条,被人诬陷勾结海外、私吞官银,如今看来,所有银钱脉络,都指向同一个幕后势力,顺和昌、广源号,不过是台前的傀儡。
乔景然取过案上的白瓷小碟,夹起一块太谷饼递到沈砚面前,饼身酥松,一碰便落下细碎的饼屑:“沈兄先尝尝,这是我家后厨新做的,用晋地小麦、红糖、胡麻油烤制,最是压惊。晋商做票号,最讲‘账实相符’,银钱流转,必有终点,我顺着顺和昌的银钱往上追,最终所有银两,都汇总到了京城一家私宅钱庄,钱庄的后台,便是前户部尚书柳承业的府中管事。”
一语落地,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账册上,遮住了“柳”字的一角。
沈砚抬眼,眸色沉如寒潭,没有言语,只是拿起那块太谷饼,轻轻咬了一口。饼屑在齿间化开,甜香醇厚,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柳承业,严党残余,当年构陷恩师的核心人物,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不止如此。”乔景然又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后是一张银钱流向图,用朱墨两色标注,红色是走私军械银钱,黑色是掺毒贡茶、劣粮采购银钱,最终都汇入柳承业私库,“柳承业将银钱分作三路:一路购安南毒茶、边境军械,勾结安南茶商与马帮;一路贿买朝中官员、漕运官吏、茶马司小吏,打通关节;一路囤积霉变粮食、石粉,制造漕运粮荒,意图趁乱搅动朝局。”
他指尖点在宁波广源号的位置,语气凝重:“我安插在广源号的眼线传回消息,柳承业近期调集大额现银,计划下月将最后一批军械经海路运入内地,与漕运粮船汇合,借粮荒之机,煽动灾民闹事,届时里应外合,图谋不小。”
说话间,乔安轻步走进院子,躬身递上一个油纸包,低声道:“掌柜,这是广源号眼线送来的,说是钱庄主事人的日常茶点,还有当地的口粮。”
乔景然接过油纸包,层层打开,一股海味与茶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最上层是几块海味茶点,以新鲜虾仁、墨鱼干剁成细末,混合闽地绿茶粉、糯米粉烤制而成,表皮金黄,内里鲜香,茶香压去海腥,咸甜交织,是东南沿海独有的茶点;下层是渔家自制的腌鱼干,用小黄花鱼加盐、姜片腌制,风干后紧实耐存,鱼鳞处还留着海盐的白霜,带着近海独有的咸涩气息。
“这海味茶点,是双屿港一带独有的做法,只有广源号附近的茶食铺子有售。”乔景然拿起一块茶点,掰成两半,露出内里的墨鱼细末,“眼线说,广源号主事人每日必吃此点,且只让固定茶铺送来,送点心的伙计,实则是传递密信的信使,柳承业与近海私商的往来密函,都藏在茶点的夹层里。”
沈砚接过半块茶点,指尖触到温热的饼身,凑近轻嗅,茶香清浅,海味鲜浓,唯独在边角处,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墨香,是密信用的松烟墨味道。他将茶点轻轻放在白瓷碟中,目光落在腌鱼干上:“这腌鱼干的海盐,是浙东盐场的粗盐,颗粒粗大,咸味厚重,与漕运粮船、走私茶船的补给用盐一致,可锁定广源号的补给码头,也能佐证三家运输网络同出一脉。”
乔景然颔首,眼中闪过赞许:“沈兄心思缜密,正是如此。我已联络浙江水师的旧友,备好快船,待摸清军械运输船只的路线,便在近海截堵,人赃并获。只是柳承业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无完整的资金闭环证据,朝堂之上,难以定他的罪。”
院外的算盘声依旧清脆,海棠花依旧盛放,可东跨院的气氛却愈发紧绷,银钱的流转、茶点的隐秘、腌鱼干的线索,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柳承业的狼子野心,也牵出了严党残余最后的黑幕。
乔景然重新翻开暗账,一笔一笔为沈砚梳理资金脉络:从漕运官银被克扣,汇入顺和昌,再分流至滇缅、安南、近海三地,兑付后流入走私渠道,最终利润回流柳承业私库,每一笔银钱的数额、时间、兑付地、密语标记,都清晰明了,形成了无懈可击的资金闭环。
“晋商票号向来不涉朝堂党争,可此次关乎食安、商路、民生,甚至边关安稳,裕和祥不能坐视。”乔景然将暗账合上,用铜锁锁好,递给沈砚,“这本暗账,是柳承业贪腐走私的铁证,沈兄收好。我已命各地分号留意银钱动向,但凡柳承业调动银两,第一时间传信过来,断了他的资金链,他的阴谋便成了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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