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瑶站在门口。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单薄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艾莉诺那冰冷刺骨的呵斥，以及药壶摔碎时那令人心碎的声响。
“为什么……”
她小声地嘟囔着，脑袋里充满了不解＆疑惑。
“老师……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因为我太笨了，学不会钢琴，惹您生气了吗？”
“还是因为……我打翻了药……”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那么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教她认音符。
允许她叫“老师”，甚至……甚至有些依赖地靠在她肩头的人。
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厌恶她。
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委屈和迷茫中时，身后那扇华丽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方青瑶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大小姐艾莉诺。
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深蓝色骑装，马尾辫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让方青瑶瞬间睁大眼睛——
大小姐她是自己走出来的！
步伐稳健，身姿挺拔，甚至带着一种飒爽的意味。
她……她不是昨天还因为脚伤需要坐轮椅，需要人搀扶，连站立都显得有些艰难吗？
那只右脚……昨天明明肿得厉害，缠着厚厚的绷带，碰一下都让她疼得蹙眉。
可现在……她竟然能自己走了？而且看起来……毫无异样？
方青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瞬间压过了之前的委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浓浓的鼻音，脱口而出：
“老……小姐！”
艾莉诺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落在方青瑶身上。
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怎么又是你这个麻烦”的不耐和冷漠。
方青瑶被她看得心头发紧，但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怯生生地指着她的脚，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关切：
“小姐……您、您的脚……好了吗？”
“明明昨天肿得那么厉害……还流了血……”
“您……您走慢点，小心些……要不、要不我扶着您点吧？万一又疼了……”
她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想站起身，伸出手去。
艾莉诺低头，视线扫过自己穿着精致皮质短靴的脚踝。
那里被裤脚和靴子包裹着，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方青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怎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我好了，你不乐意？”
“没、没有！怎么会！”
方青瑶连忙摆手，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您好了我当然开心！我只是……只是怕您还疼，万一没好利索……”
“你很闲吗？”
艾莉诺打断她，语气愈发冰冷。
“都有功夫在这儿盯着我的脚看了？”
“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完，不再给方青瑶任何说话的机会。
随后冷哼一声，转身便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她的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昨天那般脆弱的样子。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一句极轻、却足够清晰的嗤笑随风飘来，清晰地钻入方青瑶耳中：
“贱皮子。”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方青瑶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是那些正在收拾地上狼藉的女仆们。
“哟，这不是昨天大小姐身边的‘红人’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就失宠了？”
“爬得高摔得惨呐！还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真以为大小姐会多瞧你一眼？”
“哎呦，昨天不是还给大小姐‘亲手’上药吗？”
“不是还坐在大小姐床上吗？”
“今天怎么连门都进不去了？”
“哈哈哈，笑死人了！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我看啊，就是欠收拾！大小姐今天总算清醒了！”
“贱皮子就是贱皮子，给点好脸色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从门缝里钻出来，狠狠扎在方青瑶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哭出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的冰冷和绝望。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昨天的温暖和亲近，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吗？
“老师……”
她望着艾莉诺消失的走廊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破碎地呢喃。
“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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