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年五月十八,寅时。
太行山南麓的黑松谷被夜色裹得密不透风,山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异响,透着几分森然。赵虎半蹲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后,粗粝的手指抚过地面清晰的车辙印,指腹沾了层新鲜的泥土,眉头拧成了疙瘩。
整整一天一夜的疾驰,三千龙牙铁骑跑废了两百多匹战马,马蹄铁都磨得发烫,终于在这深山幽谷里,追上了那批诡异的物资。车辙宽而深,间距规整,分明是几十辆重载大车留下的痕迹,一路蜿蜒向山谷更深处,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将军。”一名亲卫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前面五里是岔路口,车辙拐进左道了,那片是深山老林,易守难藏,他们摆明了是想把东西埋进太行腹地。”
赵虎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弃马步行,解掉甲胄响铃,悄摸摸围过去,敢惊走一人,军法处置。”
三千骑兵迅速下马,将战马拴在密林深处,人人敛声屏气,如同暗夜潜行的猎手,踩着枯枝落叶,一点点向山谷深处包抄,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辰时天光微亮,晨雾弥漫在林间,远处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映入眼帘。赵虎匍匐在齐腰深的草丛里,死死盯着庙前的动静:几十辆蒙着厚油布的大车一字排开,油布下凸起巨大的轮廓,隐约透着金属冷光;庙内外人影攒动,数十名精悍护卫来回巡逻,吆喝声、重物拖拽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传来。
“手脚麻利点!天亮前必须把破神弩挪进后山山洞,半点不能耽搁!”
“这鬼东西一具就八百斤,四个人都抬不动,这要搬到什么时候!”
“少废话!这是先帝留下的翻盘底牌,丢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破神弩”三个字入耳,赵虎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寒气暴涨。果然是这件杀器,比沈凝华描述的还要笨重,难怪要连夜往深山里藏。他不再犹豫,抬手猛地挥下,发出突袭指令。
三千铁骑瞬间从草丛中窜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山神庙,刀光映着晨雾,杀声骤起。庙内的护卫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顷刻间便被冲散,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短短半柱香功夫,外围护卫便被清剿殆尽。
赵虎一马当先踹开山庙大门,庙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正中央整齐摆放着十具巨型弩机,通体铸铁打造,弩臂比成年男子的大腿还要粗壮,十股牛筋拧成的弩弦绷得笔直,泛着冷硬的光泽;特制的铁箭长近丈余,箭簇大如婴儿拳头,寒光慑人;铁铸底座厚重沉稳,可三百六十度旋转,一看便知威力绝伦。
这就是能一箭穿三甲、射程五百步的破神弩。
“将军!”亲卫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外围残敌清完了,两百守军死了一百五,剩下五十投降,领头的也抓住了。”
赵虎转身走出庙门,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被按在地上,衣衫染血,面容狰狞,眼神里满是恨意,死死盯着赵虎,正是杨文远的心腹头目。
“你是杨文远的人?”赵虎声音冷冽。
男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叛徒!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赵虎一脚踹在他脸颊上,力道极重,男子瞬间被踹得口鼻流血,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怒目而视。“破神弩一共多少?”
男子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赵虎见状,收了腰间长刀,懒得再逼问,转身下令:“全军搜山,把庙里庙外所有物件,哪怕是一片纸片都给我翻出来。”
半个时辰后,亲卫捧着一个木箱赶来,神色凝重:“将军,庙里搜出十具破神弩、三百支铁箭,还有一箱完整的设计图纸,每一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虎掀开木箱,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图纸,脸色愈发阴沉。十具,只有十具,这绝对不是全部。他当即厉声下令:“泼桐油,烧!一具不留,一张图纸都别剩下!”
亲卫一愣,迟疑道:“将军,这可是绝世利器,真要全烧了?”
“少废话,执行军令!”赵虎吼声震得林间飞鸟四起,他心里清楚,这等杀器绝不能留,哪怕是半成品、图纸,都不能给敌军留下半点翻盘的机会。
桐油泼洒,大火冲天而起,熊熊烈焰吞噬着巨型弩机,铸铁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图纸化为漫天飞灰。赵虎立在火光中,心头的不安却愈发强烈——数量对不上,这绝对不是全部的破神弩。
“那个领头的呢?”他猛地转头问道。
亲卫指了指庙后:“绑在老槐树上。”
赵虎快步赶过去,只见那男子被绑在树干上,满脸血污,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意,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赵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男子缓缓抬头,眼底满是嘲讽,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赵虎,你以为烧了十具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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