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目瞪口呆。单骑出城,在敌军眼皮底下给明军发钱?这哪是御史,这是赵子龙再世啊!明朝的文官都是些什么品种的猛男?!
而且,抠门的嘉靖老板还给了他五万两让他去办事儿!
五万两啊! 我掰着手指头算我这辈子能不能赚到这个零头。怪不得他随手就能给我二十两,跟撒把米似的。
这赵贞吉哪里是“不粘锅”,分明是“金刚钻”啊!跟他一比,我天天琢磨写贺表、蹭饭、躲廷杖,简直是弱爆了!
赵大佬的二十两固然是雪中送炭,但这钱是投资款,是要还的!我的金疮药大业也需要本钱。光指望朝廷那遥遥无期的俸禄,怕是得饿死。
我得开源!写话本!《落魄书生遇狐仙》必须提上日程!那日下值,看到我常去的那家书坊门口挤满了争购最新章回体小说的人群时,变得无比强烈。
就在我熬夜构思狐仙该有几条尾巴时,都察院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赵贞吉对严世蕃公开卖官鬻爵、其爪牙万寀、方祥等人助纣为虐的行为已是忍无可忍。他竟真的串联了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准备联名上疏弹劾!
值房里,气氛凝重。四川道的孙御史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赵大人,此举是否过于冒险?严家势大,恐招致报复啊……”
湖广道的刘御史则年轻气盛,猛地一拍桌子:“孙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我辈言官,风闻奏事,劾奸除恶,正是本分!难道就因为怕报复,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祸乱朝纲吗?!”
其余御史也是议论纷纷,有的激昂,有的忐忑,有的沉默观望。
当王石拿着联署的文书找到我时,我手都是抖的。
“瑾瑜,此次弹劾,乃我辈言官职责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你……”王石目光灼灼,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芒。
我能说不吗?在全院同僚(除了几个实在老油滑的)都署名的情况下,我要是敢缩卵,以后在都察院就别做人了,直接社会性死亡!何况领头的还是我的饭票大佬赵贞吉和我的热血兄弟王石。
“签!必须签!”我一副义愤填膺、与奸邪不共戴天的模样,抢过笔就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完蛋了完蛋了!这么多人一起上,嘉靖老板总不能把全体御史都拖出去打屁股吧?法不责众……对吧?应该吧?
但我李清风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关键时刻,我的“贺表小王子”被动技能再次发动!
在起草我的那份弹劾奏疏时,我耍了个惊天动地的小聪明。开篇先把嘉靖皇帝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尧舜在世”、“千古一帝”、“圣明烛照”……
马屁拍得震天响,估计嘉靖老板看了都得老脸一红。中间弹劾严嵩父子的部分,则用了相对“委婉”的措辞,重点突出其手下爪牙的劣迹。最后,我甚至还另附了一页,专门写了篇文采斐然的贺表,歌颂陛下英明神武,天下太平!
嘿嘿,我真是个小机灵鬼!这就叫“糖衣炮弹”,骂人的话裹上厚厚的马屁糖衣!就算要罚,看在这篇贺表的份上,应该也能对我从轻发落吧?
结果很快出来了。
嘉靖皇帝的旨意:都察院十三道御史,全体罚俸三个月!
旨意下达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庆幸。只是罚俸!没廷杖!没流放!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看来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他不想动严世蕃,又不想寒了言官的心,于是各打五十大板(我们被打得重一点)。
然而,还没等我们把这口气喘匀,都察院大门外就传来一阵嚣张的呵斥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嘭”的一声,值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严世蕃来了!
他身着华贵的蟒纹便服,身材肥胖,那只独眼闪烁着阴鸷凶狠的光芒,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盘着两个锃亮的铁胆,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目光扫过一众御史,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好!好一个都察院!好一群清流言官!”他声音尖利刺耳,“联合起来给严某上眼药是吧?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是带头的?给本官滚出来!”
值房内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些年轻的御史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七十多岁的屠侨老师气得胡须颤抖,颤巍巍地就欲上前理论。
我一看这还得了?恩师年事已高,哪经得起这折腾?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那二十两银子给的勇气,或许是被赵贞吉单骑犒军的事迹激发了血性,我脑子一热,一个箭步就抢在了屠老身前,挺直了那经常准备挨揍而略显佝偻的腰板。
“严大人此言差矣!”我努力让声音不哆嗦,尽量显得义正词严,
“都察院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职责!陛下圣明独断,已有旨意处置!严大人此刻不奉诏、不通传,率锦衣卫擅闯朝廷监察重地,兴师问罪,莫非是对陛下的处置有所不满?还是觉得这大明朝的法度,管不到您严小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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